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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163師的另一位敢死隊長戴甫清副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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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纪念我们163師另一位敢死隊長戴甫清副连長的文章,我们163師有8位敢死队長在1979年中越战争中牺牲,8位烈士都是连队里的副连长。本文作者是我们師里的一位战友,除了那烈士的名字外,其他都用了真名。文中的陳國誠就是我们的战友戴甫清。 舍生取义,为国献身。是古今中外伟大品格的最高境界。可在我軍人身后的那個女人又何尝不是另一个舍生取義的活烈士。
前言
副连长的家属要来连队的消息在战士们中传开了。军人的妻子我见得多了。我去过海岛、要塞,去过城市、山沟,还去了前线,凡有军人的地方都有军人的妻子。我习以为常。 在团部临时招待所我见到了她和她同样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女儿。这是一对普通的母女,穿着朴素,言语无多。假如不是她那双忧郁的大眼睛,你也许不会特留意。襁褓中小姑娘的大眼睛偶尔会在你注意她时,朝你天真地一笑,而母亲的眼睛从无笑意,总藏着一汪泪水,不知包容了几多痛苦几多忧郁。 那牺牲的副连长竟是她的丈夫。副连长陈国诚牺牲时,全连官兵放声大哭,悲哀欲绝,倾天恸地。他被授予烈士称号。他被广州军区报请追记一等功。他是英雄,人们从军报上看到了他光彩照人的形象。 固然,英雄事迹构成了英雄形象。英雄事迹却不足以构成人们对英雄的了解。人们可曾知道他留下了这样的妻子女儿?可曾想过作为一个普通人他的生活的全部? 面对那双过度悲伤的大眼,我找不出更好的言辞去安慰。我与她谈她自己的生活,以此使她的刚刚受到重大创伤的心灵得到一丝松弛,至少可以让痛苦得以宣泄。沉默良久,她才用手背抹去泪水,强颜道:“没什么可讲的,真的,没什么。只是想起那些,就觉得他还活着,就在我身边。” 她流着眼泪向我讲述了她和他十多年的认识经历。她是个普通的女人,-个默默无闻的军人的妻子。没有惊天动地的业绩。如果丈夫还活着,谁也不会去注意她。她更是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生活讲给谁听。她的叙述一如她的人一样质朴,不加修饰。或许她只是想把这些讲给她自己听,使自己重新滞留在逝去的岁月里。 然而,正是她的平凡使得我那颗心愈发沉甸。我把她的故事记了下来,连同副连长牺牲前后的经过印记在脑中。我想,有-天我可能有机会把这个普通而平凡的军人家属,连同她眼中的丈夫一并介绍给幸福生活着的朋友们。你只有懂得了军人的妻子,才会真正懂得我们今天的军人。 一 我爱上了农村娃 嫁给-个军人,还是个农村娃,是我从沒想到过的。认识陈国诚那年我才15岁。 我家在湖南。父亲是株州市公安局局长。15岁那年我初中毕业,转入株州三中。没承想,那就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刻。 学校离家远,我当了寄宿生。上学第-天,我坚持不让家人送,自个带着行李卷,上了公交车。头回离开父母,又沒伴儿,-个儿怯生生地坐在车厢后头。中途上来的乘客,有四个坐在了我的旁边空位上。我扭头发觉那是三女一男。女的嘁嘁喳喳,说个不休,模样清秀的男孩,只是睁大眼睛盯我,那神气,怪有意思。他见我也看着他,脸就红了。 距三中不远的地方,我们下了车。几天前,爸陪我去了趟三中,熟识位置。轻车熟路,不一会便到了学校。报名注册后,早早来到女生宿舍。那是-个上下床铺12人居住的地方,在我之先,已有两位同伴入住。找到自己的铺位,我连忙放下行李,学着先进的同学一同打扫卫生。没多久,又来了三个女生,我一楞,那不是公交车上的同座吗?大家-见面,那三个女生叽叽呱呱笑了起来。我问什么事让她们那么开心,她们搂着我的肩膀说:“刚才我们还在议论你呢!”我问说得啥?“我们看你像个洋娃娃。”住下后,-打听,我们竟然同班。交谈中,我也知道那个清秀的男生和她们是-起从山区来到三中的。他的名字叫陈国诚。那年16岁。 初时我并没留意他。他坐在我后座,不大爱说话,一开囗就脸红。我是笑闹惯的,自然觉得班上像似无他一般。 笫二学期,他好像突然冒进似的,成为班里的学习尖子,理科成绩特棒。他学什么都有一股倔劲,叫人佩服。理所当然,他当上学习委员,成了全班同学崇拜的对象。班里女生大都喜欢缠着他说话,有事没事找个借口问他。缠他我虽不曾,可我忍不住也会多瞧他几眼。-次放假我回家。从学校到我家有六七站。半道上,我发现车下的街道旁,陈国诚赤裸着双臂,拉着一车砖,车后紧跟着个小老头。瞧他满脸大汗,湿透背心的模样,我感到奇怪,莫非那老头是他的父亲。莫名的冲动,我顾不了矜持,前方一站车刚停稳,便冲了下去,朝他急步赶去。突然的助力,本能地减轻了车量,他回过头来,与车后推着的我打了个正面。四目对视的刹那,双双流露出会心的一笑。谁也不曾先开口,只是默默地向前。 “到了,到了,谢谢你们!”身后的老头大声呼唤,我抬头见那是一家烧水房。我以为老头道谢的该是我,连忙回谢,并称我是他的同学。岂知老头的话,却让我如堕烟海。“看得出你们是熟悉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尤其是他,都帮我好一阵了。”“啊?”我懵了!敢情他们并非父子?后来,我从同学嘴里知道,他家在农村,父母都务农,家有四兄妹。 随后的日子,我常看到他助人为乐的事。我发觉这个品学兼优的同学,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吸引人,让人总想接近他。高二时,我当上了宣传委员,接触的机会多了。我们一起出墙报、开班会、做作业。我好喜欢看他说话的样儿,尤其背古诗、解难题。我感觉他是高兴和我在一起。俩人相处的时候,他的双眼老是盯着我,看得我心跳。16岁的我,实际上已经在喜欢他了。学校有纪律,何况那个时代的中学生比今天的拘谨得多,我们在一起,顶多就是讨论功课,连碰对方都没想过。即便如此,已有同学背后议论了。无奈,我们只得少接触,少来往,尽量装得一本正经。事情往往就怪,越是表面上离得远,心里就越是被牵扯着。沉默寡言,举止眼神总难逃脱。有人提醒我说“你是干部子女”。那又有啥,我不在乎。 1971年“批林整风”,学校忙于运动,我们也即将毕业,大多同学面临上山下乡,不上课了。此时我们才有机会更多更自然地在一块。一天晚上,我们并排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满天繁星,他问我“你喜欢哪颗星?”我说“当然是那颗最亮的。”不知何故,我从来就觉得那颗最亮的应该属于我。我俩看着星星,胡猜乱想聊以自慰,好难忘的一夜。 沒多久,我父亲被人贴了大字报。陈国诚反而一点也不再回避我。每次从学校回家,他都-直护送我。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什么都往上记,包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有一次,日记被他偷看了。那天,他第一次直率、大胆地告诉我,他爱我,从上高中笫一天乘公交车时,见到的“洋娃娃”起,他就爱上我了。 也在那一天,我决定把这颗心一辈子交给他。 1 夜深人静。广西的月亮格外耀眼地镶在-碧如洗的深邃的蓝天之上。绵绵山脉寂静地谛听着奔腾的河水。虽己开春,但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边疆感觉并不特别寒冷。 除了巡逻的哨兵,整个部队驻扎区都睡熟了。白天里的紧张军训,摸爬滚打和勃勃生机,此刻都化作-片静谧。只有连部的那间小屋还亮着微弱的灯光。三天后,他就要带领尖刀排冲在全连的前面。此去危险他心知肚明。他处理完一切事务后,像往常一样,铺开纸,给远方的妻子写信。 亲爱的玲: 你好!近来身体好吗?莲儿也好吧? 你去年底来信收到了。你那深情的言语像甘泉流入我心田,湿润了我的双眼。不知怎的,近段常思念你们母女,我将咱俩的罗曼史讲给战士们听,就连初恋的趣事也无一保留。他们感到新鲜。回味咱俩的往事,总觉甜蜜。 思乡之情人皆有之。此刻,我的心早就飞到你们母女身旁。你知道吗?外表统一的军人,尽管面部表情近似泠漠,但内心世界却是广阔的,感情是丰富的,军人对故乡有情,对亲人有爱,职业的限制,这些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前几天作一七律,现抄录如下: 弃笔从戎岁月长, 边陲风光尽阅赏。 离合悲欢重又重, 诚为保国戍边防。 慕视百鸟双飞翔, 苦怜妻女独愁帐。 春去秋来增华发, 渴盼解甲早还乡。 叶落归根,人老思乡,人之常情,尤其是我,岂会无动于衷。我对战士们讲,咱家的一切齐备,就差我了。只要我回家,就是一个完美幸福的家。 我马上就要执行任务去了。可能-段时间没有我的信,军人嘛,就这样,请理解和谅解。 深深地吻你,亲爱的!祝你康乐! 国诚 1979年2日14日 写好信后,他又仔细看一遍,然后轻轻叠起,装进信封,写上邮址。一切做完后,他打开窗,深深呼吸着西北之夜清凉的空气,望着满天如万盏银灯般的繁星,思绪早己飞往千里之外。他能想像出妻子接到信时兴奋的样子。 入伍六年来,已经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信,带着他的欢乐、痛苦和一颗思恋的心,跨越千山万水飞往家乡。作为一个军人,他毫无代价地时刻准备着为祖国奉献一切,甚至以身殉国。但是,今天与往常不同,当南疆吃紧,边境告急,部队调防之际,他深知到了实践诺言的时刻。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自从开进途中任命他为副连长那刻起,他就将生命交给了党和国家。只是今夜的这封信竟成为他留给爱妻的绝笔,是他始料未及。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17 3:20:14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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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今的小青年,从恋爱到结婚,多是闪电战。我们十八岁那会儿,已经感情很深了,可由于年代不同,竟然相互等了多年。 那时,我想既然我们相爱,干脆就结婚成了。我太天真,那时我面临下乡插队,而他也得回到农村老家。就这样,认识以来我们笫一次分别。两年后,他参军了。没多久,我父亲被“平反“,我也进城当了一名工人。 不久,他来信告诉我,说是在广东的普宁县服役,部队驻在英歌山,那地方离县城很近,交通也便捷。其实听地名,我就猜想那一定是山沟沟,生活很艰苦。他在信中不说,还是结婚后我去探亲,亲眼所见才明白。 当时,家里人担心我两地生活困难,我父亲平反后不久就退休在家,他就我一个女儿,希望我能留在身旁。我周围的人也劝我就在本市找个对象,我父亲单位的-个老部下也三天两头来我家,说是他的儿子对我挺在意。我常想,这就是我的归缩吗?婚姻生活就是这样?我要嫁的不仅仅是个在外地的人,还是个当兵的。我思想也乱啊。可一想到他,我又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他在我心里的份量太重了,他之于我并非常人可代替。我知道自已追求的是什么。我要等他,就等他一个人。 我从不在信中提及这些。我知道他也想我,何苦再给他添烦恼呢。因此,我的信全是鼓励他,让他好好干。白天我一个心眼干活,夜里躺在被窝数日期。数过了一个三百六十五,又数下个三百六十五。每数一次,希望就近一次。欣慰的是他在这三年里进步挺大,从班长直接提了排长。 好漫长的三年。那时候觉得熬过这三年简直不可思议。终于盼到1976年他回来探家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了。他长高了,人更精神,性格也比先前开朗老练,一个准军人的样子。我心里偷偷地乐。他一见我,就紧紧地拉住我的手,甭提多高兴。那年他是带着盖了部队大红印章的结婚证明信回来的。 可是命运却像故意考验我们。那年,工厂推荐我上大学。偏偏就在他刚回来时,湖南师范学院给我的录取通知书也来了。我矛盾,我犹豫。是结婚,还是当工农兵学员?我等他三年,他回来了,我们还要重新等待吗?可是上大学是我多年的宿愿,机会难得。面对他的时侯,尤其是看他张罗着筹备婚礼时那高兴的样儿,我实在不忍拂了他的心。咬咬牙,我把入学通知书藏了起来,与他携手步入婚礼的殿堂。 2 他们的连队提前三天进入了A地区的出发点。而他,作为主攻连的副连长,此刻又担任率领尖刀排的重任。 他知道自己肩负的重量。七年前,他就从没有战火硝烟的战场上找到了军人的使命。他为这倾注了全部汗水、才智和青春。他今年28岁。28岁正是年龄和事业起步的阶段。他作为一名军人,正朝气蓬勃,满腔热血。 当南疆边防吃紧,不断传来边民被越南小鬼侵扰消息时,他和战友们胆都气炸了。他知道自从共和国成立以来,大的军事行动屈指可数:抗美援朝、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珍宝岛武装冲突也仅是小区域局部战事,如今南疆紧张,战火大有一触即发的态势。作为一个军人,没有什么比当祖国需要而勇于挺身而出更光荣的了,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正是这个道理。为此,他和战友们在紧张军训的同时,积极备战,一旦军令下达,随时拉得出去。果不其然,正如他猜测,命令很快逐级下达。几乎-夜间,营区内所有能杀的猪都一一被宰,那几日的餐桌上清-色肉类。“摩托化开进”,光听这字眼,就足以让军人振奋、激情、豪迈了。除少数留守外,大部队全副武装,登车西行。 55军隶属广州军区。作为该军的王牌师,163师可谓声名远播。从红军时期的“大渡河英雄连”-路走来,大小战役不计其数。飞夺庐定桥、突破乌江天险、百团大战、塔山阻击……涌现出“狼牙山五壮士”、“红一连”、“善攻能守”英雄营等众多英雄个 人和集体。如今这支英雄的部队又高唱战歌行进在西行线上。 千里征途,战车隆隆,军歌嘹亮。置身于大规模军事行动的陈国诚此刻想到了家乡的妻子以及还未谋面的女儿。上个月,他收到妻子的来信,说是即将分娩。本来他可以探亲,但为了这军事大行动,全军取消了年度探亲,连己回乡的也在限期内提前归队。出发前,她给他寄来一封信,告诉他生了个白白胖胖的闺女。如今,妻子的信以及她们母女俩的相片就在军上衣内。也就是在收到妻子来信的次日,还在开进途中,团里任命他为3营7连副连长。从排长到副连长,-步之差,若在平时,不知竞争有多难。战时就不可同日而语了。部队战时有战时的-套。这个时侯的任命,意味着你就是敢死队的队长,意味着“光荣”在等你!他勇敢,或可以说是坦然接受了上级的命令。他还未把所有的情况告诉妻子,倒不全因为顾及她的牵挂,而是部队有规定,出发前与开进途中不得与外界通信联络。这一切都只能到时再说了。她理解妻子会通情达理。正如他所料那样,未盼得他的探亲,她就进了产房,还不满月,就让人拍了一张母女相,连同一封平安信寄到了他的手中。想到自己居然当爸爸了,他连睡梦中也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率领尖刀排的光荣使命无可争议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是副连长,别人想争也争不了。倒是尖刀排的竞选相当剧烈。谁也不甘落后,一排长说本排是全连的先训排,又是“排头排”,这尖刀排非他莫属;二排长称我二排各项军事过硬,再说了,副连长原本就是咱的老排长,由他率队名正言顺;三排可不干了,他那排长牛,咱三排从未拖连队的后腿,要不,咱7连能年年军事笫一?相持不下。团长、营长都来了,最后甚至惊动了师首长。 师、团、营三级首长亲临战斗连队,非同凡响。依照部队的惯例,是骡是马拉出来溜溜。于是,别开生面的争霸擂响。热血青年,谁甘落后?何况正当祖国需要的关头!军人,当代的军人,大伙心中都有-本明帐。尖刀排绝非名义上的声誉。对于荣誉,他们可从拱手相让,而担此重任,说白了就是拼死。他们都视死如归!把生的希望尽可能留他别人,用自己的双脚开辟出一条通往胜利的通道,这就是70年代的军人风釆! 火药味十足,几近争吵的打擂,在-片声嘶力竭又引经据典的舌战中偃旗息鼓。余下的该是首长-捶定音。 方才你争我抢、震耳欲聋的热闹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勇士们拉长脖子急切等侯首长的宣布。 简短碰头后,连长刘超佳宣布2排担当尖刀排任务。“下面请师首长指示!” 在全连上百号战士炯炯炙人的目光中,李万余副师长迈上擂台,掌声中他这个老兵庄严地向座下的战士行了个军礼。 “同志们!战斗就要打响,部队即将出击。军区首长己将主攻团的任务授命你团。而你们3营7连就是主攻团的先锋连,担任穿插阻击,为后续部队开辟通路的任务。这是我师乃至全军的光荣!祖国亲人在期待着我们,世界的目光也将为之所瞩目。打出军威!壮我国威!让战场的胜利警告一切胆敢藐视中华民族的敌人,我们是不可侵犯的!以实际行动保卫我们的四化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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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咸涩咸涩的眼泪 有情人终成眷属本是件高兴的事。可结婚后,从不轻意掉泪的我却偷偷地哭了。生活中我才慢慢体会到,当军人家属的难。 婚后不久,他匆匆归队了,留下我空守洞房。结婚时我们说好暂住我父母家,这-走我又回到原来的我。好在没多久,赶上“文革”后首次恢复高考制,我瞒着他报名考试,结果被广东华南政法学院录取。他的部队就在广东的汕头地区,华南政法院算是距离较近的了。怀揣录取通知书,我急不可待地搭上了火车。一天-夜的奔波,到达广东普宁县时,已是傍晚时分。我窜进长途汽车站问有否到英歌山的车,售票员告诉我往英歌山的车每天早上7.30分发,其余的都沒有。当时哪比现在,交通方便,车辆便捷。从侯车室交通示意图上看,去英歌山还有50华里的路程,看看就要到他身边了,却因交通不便受困,心中那滋味还真难形容。出发前想好给他一个惊喜,现在可好,人生地不熟,走得仓促,连证明信都没开,叫我上哪住呢? -想到连住宿都成问题,我就觉得自已心口上有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剐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我没有目的的在街上踽踽而行。 华灯初上,下了班的人们匆匆往家赶。孑然一身的我竟不知归去。感觉中又回到汽车站,透着灯光的一排平房引起了我的注意,加快步子我朝那奔去。 到了跟前,我发现亮着灯的屋里有两位穿警察制服的人,再一看门口的牌子,竞是车站派出所。霍地,我像找着亲人般激动。我父亲也是老警察,遇上他们,我打心里将警察同志当作亲人。我想我应该是找对了地方。 进屋后,我口讲指画道出了面临的尴尬,希冀得到帮助。听明我的来意后,年龄稍大点的老同志起身倒了杯水递给我,同时安慰道别急,我们帮你联系。他问我丈夫的地址、部队番号。 “英歌山驻军53561部队73分队陈国诚” 我一口气告诉了他。年轻的那位连忙抓起电话听筒“喂,总机吗?请接外线……我是车站派出所,有要事与驻军部队联糸,53561……部队吗?我们是车站派出所,我们这里有-位湖南来探亲的家属,想找73分队的陈国诚,请帮助联系……”没多久,那位年轻的警察将话筒递给我,“你爱人的,给”一把抓过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玲吗?”“国诚,是我是我……”刹那间,我难过得像一个受委曲的小姑娘,一手紧握电话,一手掩面,嘤嘤地啜泣起来。见我伤心的样儿,老警察接过我的电话,与他对上了话。他们说些啥我全然不经意。一会他对我说他马上就到,让我就在这等他。 我知道,我遇上了好人。事后国诚告诉我,幸亏我找的是警察,换了其他人,想帮你也不容易。他说,普通老百姓挂部队电话较难,外线几乎很难接进,再说,53561那是团部,73分队是他们连队,你想这些都是军事秘密,好打吗? 那晚国诚是乘军用卡车来接我的。 3 执行任务,在他七年的当兵生涯中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但这一次,他却感到任务比以往艰巨。离开部队营区,来到广西边防已有日子了。部队一到达指定地点,就投入到山林作战与进攻防御训练中去。他是副连长,战役打响时,他将作为一名最基层的指挥员冲锋在前。因此,严酷的近似实战开训以来,他就和战士们一道摸爬滾打,攀崖越涧。 尖刀排确定后,2排上下个个磨拳擦掌,尤其新任排长,那个贵州兵。自从他从2排长位置上提任副连长的那天起,4班长就接任了他的位置。这又是战时有别于平时的一大区别。上一级主管首长可以口头命令谁谁谁任职,过后往上头一报即可。4班长军事技术全连数一数二,尤其射击,弹无虚发,单兵战术与班、排战斗队形以及突进抗敌更是见长。此刻,他就在自已的左进。 对于2排他是有信心的。这不单纯因为他与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年的缘故。对战士,他可说是了如指掌。作为一个战斗连,较之平常,增补了一个炮排,一个四O火箭筒排,一个重机枪排,而他的尖刀排,相应地增加了三个班的重兵器战斗集体。更难能可贵的是,中央军委从兄弟部队福州、北京、南京军区抽调来的战斗骨干,也于战斗揭晓前补充到班排,那个个可都是生龙活虎、剽悍强壮。战区训练以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有这样的战斗集体,他感到放心。 算来部队进入前沿阵地两天了。他们就这样潜伏着,吃喝拉撒全在阵地上。前方不远处就是越寇的碉堡。越军进进出出都瞧着一清二楚。在他们阵地的右侧约1000米处就是咱的“友谊关”,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个叫“米七”的山头。到底是边疆,连地名也起得怪怪的。不过,这地方还好记,“米七”。他在心中反复唸着,不由笑笑。凭他经验判断,进攻发起将在这一两天内。上午,随他们连队一同出击的副师长李万余、团长、政委、营长、教导员等在阵地的蔽体内召开临时军事会议,传达了党中央、中央军委关于对越作战的决心,再次研究制定了作战方案。会议情况由李副师长直接向前敌指挥部汇报。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将军亲自听取报告,他让副师长转告大家,他本人也到广西来了,让同志们奋勇杀敌,为边民报仇!他说,他将在凭祥迎接战士们凯旋归来! 会议后,根据上级意图,他迅即向所有战士们做了传达。 此刻,他们正潜伏于出发冲击的最前沿。 悄然而降的夜晚,满天星斗。他在找寻那颗最耀眼的星光。找到了,他终于又一次捕捉到了它。自从他和她在学校宿舍阳台上看星星,她说她属于最亮的那一颗时起,每到繁星闪烁的夜晚,他都情不自禁地捕捉它。每一次的天地接触的瞬间,都是那样激情澎湃,刻骨铭心。 今夜星月交辉的夜晚,他再次想到了她和他那还未见过的女儿莲莲,想象中,她们此时正在酣睡之中。睡吧!前线将士彻夜不眠守卫边疆,为的不正是祖国母亲及她的儿女们的高枕无忧吗?不!也许她此刻还未入眠,正在灯下哄着女儿,或是同他一样做着相同的遐思。想到此,他自觉对不起妻子,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他想起了结婚的第二年,妻子考上华南政法学院时的情景。她是想给自己一个双重惊喜,才悄悄从家乡赶到部队。结果差点在普宁县陷入困境。三年来,一想到这,他就有一种揪心的感觉。如今妻子已经毕业,调入市委机关,还分到了房子,他却帮忙搬家的份也未捞上。甚至他这当父亲的也是捡现成的。也不知哪修得福,让他娶得如此贤德的妻子。“该补偿她的。”他觉得应当善待她――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想到了即将展开的战斗。他看看表,午夜零时3分。这一刻正是1979年2日16日零时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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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无法排遣的思念 我们的日子差不多都是在盼望中度过的。结婚四年来,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加起来也不过四个月多一点。总是盼啊盼啊,总算盼来了,但立刻又分手。又接着盼。作为军人的妻子,我比谁都更理解“望穿秋水”的含意。 有时到探家日子了,却不能回来。1978年秋,该是他返家的时间,那年我正分娩,原以为他会回来,守在我的身旁。结果却因战事吃紧,取消度假。临产时,我父母还有我的公婆都来了,好在女儿出世还顺利。我想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一次进产房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那时我多么想丈夫能在我的身旁。 大学三年,我们也是聚少分多。虽说距离拉近了,但我必须上课,而他走出军营也得请假。有时他匆促来了,我正上课,等到下课了,还没谈上几句体已话,他又得走了。 那次我到部队看他,本来想给他个“双喜“,却因交通不便,坏了我的情趣。当他从军卡车上跳下时,一连串的泪珠,涌出眼眶,就像多少屈情积在心田,好似黄河决口,哇啦地哭了。我顾不得他随行的司机以及一直为我联系的两位警察,扑向了他。 在我的眼里,他是个最美的男人,美在骨头里,就是他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在我心中他依然最美。因而,我是那样爱他,以至于认为谁企图把他从我身边抢走,都不过是一种无知的妄想。 到部队时,已近夜半了。连长,指导员他们都没睡下。听说我来了,还在距营区不甚远的县城耽搁了许久,都过来看望并安慰我。 当晚,我将上学的事对他讲了。他很高兴,也很支持。 我在部队逗留了十来天,这是我有生来唯一的一次体验军营生活。折腾了半宿,刚进入梦乡,嘹亮的起床号将我唤醒。他一骨碌起床穿衣,出早操去了。本来好睏的我,被弄得也全没了睡意,好呆懒在床上,留意起连部刻意为因我的到来准备的“新房”。这是一间紧挨连部的小房间,一张宿舍棹,几把橙子,一张行军铺,加上几样日常生活用具,筒单极了。两天后,我才知道,他个小排长,平时睡在班排,并没有专门的宿舍。差不多四十分钟后他早操回来,立即洗漱,然后陪我说话。我看见有士兵在打扫卫生,他说了,这段时间用于整理个人内务,清洁卫生。我到班排看过,战士们的被子全都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就连床单也丝毫没有半点绉纹,墙上军用水壶、挎包,甚至衣服都挂得恰到好处,有板有眼,再瞧地上,拖得干干净净,想象不出三十多人的一个大房间,被战士们收拾得如此有条不紊。国诚告诉我,这些都是《内务条令》上规定必须遵守的。吹号了,是开饭的号音,战士们整理好队形,在值班排长的指挥下,放开嗓音,唱了一支激昂的队列歌曲,然后依次走向饭堂。我们的饭菜由战士端送到我住的小屋,但我也去过他们的食堂,我注意到,战士们用餐时极少讲话,整个饮厅百来号人静悄悄的,若是我,不讲上几句顽皮话才见鬼呢。战士们的训练也叫上课,这让我想起了中学时代的上课来。再过不久,我就又将返回课堂,不同的是,我将是堂而皇之的大学生了。晚上连队军人如果不集合,就是自休时间,战士们通常会写写家信,或三三俩俩畅所欲言。熄灯号后,所有班排宿含自觉关灯。我刚来的第三个晚上,连队战士在-阵急促的号音声中,全副武装集合在操场。我以为有何军情,心中好一阵紧张。后来丈夫告诉我,今天周末,连队点名。我虚惊-场。 他是个军人,对自己要求很高。部队训练忙,作为排长,他有他的事业。如果说以往我对军人还没什么深刻的认识的话,那么这次的军营生活,却让我对军人有了进-步的认识。他们都正年轾,火热的军营生活,锻锤了战士的意志,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在这里表达得淋漓尽致。透过那一张张充满质朴而又亲切的脸庞,我读懂了军人的内心世界与他们的追求,我也对我的丈夫那在一般人眼中看来是“不近情理”的举动,表示理解。 丈夫看过了,上大学的事也告诉他了,我没有理由再呆在连队。尽管我的内心深处是那么依依不舍,但我还是选择了告别。 4 从夜色中渐渐显出的黎明,传来阵阵鸟语啁啾的啼号。山峰浸染了曙色,逐渐地,山头上抹着橙红和胭脂色的霞光。新的一天到来。 上级命令所属各部利用地形检查武器装备,严禁携带暴露军情的一切物品,除枪支弹药外,其余的一切就地掩埋。出发前,就己做了细致检查,参战各部不得私藏笔、纸,甚至连人民币也不许携带。 世界越来越小的今天,大的军事行动己无秘密可言。越南情报机构密切注视着1978年第四季度集结到北部正面中国广西云南的解放军精锐之师,认定挨打的事实己成。 对越南来说,至关紧要的是判明中国军队发起进攻的日期。毫无疑问,尽管不能说经常错误估计自己与对手力量的越南当局不存有某种幻想,但惯于主动出手的人对自己挨打也最敏感的。 中国努力奉行富国政策。但谁也不能设想,守着一个又穷又横的恶邻居,几户本份的小康人家能过上安稳殷实日子。 早在越南取得抗美战争胜利仅一年,越南当局就开姑践踏毛泽东、周恩来、胡志明共同缔造的唇齿相依的两国友谊。既然他们背信弃义在先,又不顾我国政府的一再警告,那么,就战场上相见了。 在我军频繁调动、部署的同时,1979年2月14日,《中共中央关于对越进行自卫反击、保卫边疆战斗的通知》发往全国全军。这-决定,成为参战部队全体将士的强大动员令。 2月16日。所有参战部队全部进入出发阵地。 所有的重武器褪去了伪装的外套,标尺早已对准了目标。 此刻,在前沿阵地上,陈国诚与他的战友们早己严阵以待,他们将作为主攻连的尖刀分队首发出击,其任务扫清障碍物与雷场,为大部队开进开辟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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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丈夫毕竟是我的 他不止一次在信上对我说,他欠我的“感情债”太多了。我不喜欢他这样说,嫁绐他,是我愿意。可是我还是盼他能长久生活在我身边。 只要他在家,我就全休了。他抢着干活,洗衣、做饭、拉煤、劈柴,甚至辅导孩子的功课他全包了。他这个人吹、拉、弹、唱都会两下子,还喜欢摄影、书法,写得一手好字。有这样的丈夫,我觉得很幸福。有时我也曾冒出奇怪的念头,这么能干的人,怕命不长吧?想到此,不由心惊胆战。我太怕失去他了。 我们相守的时间不多,因此特别珍惜感情。偶尔我耍点脾气,他就哄我,忍不住我就笑了。我们家乡风景优美,有山水,有田野,晚饭后我们常一块散步。只要他在家,就像似过年。小时候我是个性格活泼开朗的姑娘,婚后变得沉默寡言了。也只有在他回家的日子,才恢复了真正的我。但是毕竟这种时候的时光不多。他一走,孤独感就降临我的身上。我常想,他为什么就不能留下来陪伴我?就像是匆匆的来客!军人的妻子就该这样生活?我明明有个好丈夫,可他大多数的时间不属于我。他说,他是个军人,-切都由不得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那颗亮星,自已问自已:我16岁就爱上他了,把命运交给他,这条踣我是不是走错了?不然我们为何不能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的结尾说的那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死”呢? 5 神圣的时刻终于到来。 “时间到,还击开始!” 随着前线指挥员一声坚决果断的命令,这场震惊世界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顷刻间。前线阵地上,铺天盖地的火箭炮弹划着一道道桔红色的光带穿过夜幕直飞敌方阵地,各种火炮把数以千吨的炮弹向越军头上抛洒过去。 隆隆的炮声震动了夜色中的群山,天空被照得通红明亮。炮弹在越方境内的纵深地带接连不停地爆炸开来,密密的亚热带山林中到处在轰鸣,在燃烧。 大规模的炮击进行约30分钟,英勇的步兵分队首先冲了上去, 7连在全国战斗英雄副师长李万余的率领下,作为第一战役的主攻连,担任穿插阻击任务,其决心是:在约定时间内插进敌人心脏-14号无名高地,切断同登〈越边境县城〉逃敌,阻击谅山〈越边境省会〉增援之敌,为后继部队围歼同登敌“英雄团”,完成攻克谅山的整个战役制造战机。这又是一副多么惊心动魄的场面!我军反击部队杀声震天,一往无前,壮士们争先恐后的冒着敌人的火力拦阻,奋勇冲了上去,很快推进到短兵相接的前沿阵地,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枪炮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火光、炮弹划过的流光,汇成了条条道道的火焰之海,分外壮观...... 副连长陈国诚此刻正率领尖刀排冲锋在通往14号高地的途中。沿途到处是被我军猛烈炮火所摧毁的越军工事及仓促逃亡时所丢弃的枪支、弹药、尸首。 就在7连推进至距14号高地不久处的越南某村庄时,不幸的事件发生了。 尖刀排冲进村庄时,-支罪恶的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副连长陈国诚,从枪膛射出的子弹穿透陈国斌的胸膛,副连长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战士们急红了双眼,刹时间十来支冲锋枪对准躲在村囗树下越南佬,射出了复仇的子弹。敌人被击毙了,可是,副连长陈国诚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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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原来他不仅仅属于我 也许是我去部队探亲后,才感到我认识他这些年,却并不真正了解他。 他当排长的时候,我去过营区。在华南政法学院的那四年,是我们相聚最频繁的日子。部队终年驻扎远离城市的山沟沟,周围都是荒山秃岭,终日与山为伍。他们的连队的办公室和宿含,是一排排砖房,除训练场地外,再沒有其他娱乐设施。 他与战士们住在一起,唯一不同的是,战士们都睡那种上下床的双人铺,而他有一架属于自已的木板床,另加一张桌。每逢我到连队探亲,连里就在紧挨连部的空房腾出一间作为临时住宿。他的书倒是不少,除了工具书外,大多是军事著作与军事杂志。我问他:“你自已的东西呢?”他回答得也干脆:“除了老婆是自己的,其它都是公家的。”我真拿他没办法。他常常寄钱给那些家庭困难的战士家属,让他们放心自己的子弟在部队接受教育。 在连队,他是个大忙人。白天训练,和战士们一身泥土一身汗,晚上还得查岗查哨,备课写教案。我在他们连队的那些天,常常是我刚睡下不多久,他就得起床,哪个战士蹬被子、哪个战士生病不能上岗,他都要-一检查落实,有时还得亲自替战士值勤站岗。 一个小排长,要愁自己,还要兼顾全排的战士,他操心的事还不少。这个连队就是他的家,又比家还复杂。我还能埋怨他什么呢?他承担的东西太多了。我过去还不知道,干部战士这么需要他,他也需要他们。他沒法把他与他们分开,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努力工作,为了他,也为了我们这个家庭的幸福。想他想厉害了,我就抽空去他那,为他洗洗衣服也是件快乐的事。 6 副连长倒下的瞬间,全排战士都急红了眼。战士小吴将陈国诚紧紧地抱在怀里,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副连长临终前一句话也沒说,就连那末见面的女儿也沒有半句交待。全排战士都放声大哭。小吴声嘶力竭地叫着“副连长,你不能死呀!副连长,嫂子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可是,陈国诚再也听不到了,千峰万壑之中只有战士的悲恸声。小吴是连里配给副连长的通讯员,主要负责副连长的通讯联络与保卫任务。战役刚刚开始,副连长就牺牲了,还是全连第一位牺牲的烈士。在其后的阻击战中,通讯员小吴也壮烈牺牲了…… 二月十七、十八二日,7连一举击退敌十三次反冲击,毙敌四百多名,像一把钢刀深深刺进敌人心脏!似一尊磐石,牢牢屹立前方战场! 为表彰7连在此次穿插阻击战斗中的显著战绩,中央军委授于7连“攻如猛虎,守如泰山”英雄连队。追认陈国诚烈士为全国一级战斗英雄。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杨勇以及老一辈将领战后特地打北京来到凭详,接见7连全体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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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把他留给了广西边陲 那是一九七九年五月上旬,我正上班,单位领导突然将我叫进他的办公室。进去后,我发现里面己有四五名军人在等候。“她就是小玲。”领导轻声介绍后,我心里噔了下¡“莫非国诚出事了?”思忖间,部队首长已向我走来,一把拉过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身旁。“小玲同志,我们是当地人武部的,接你丈夫部队的电报,知道你丈夫病得不轻,他们要你立即赶去。”我一听泪水就直流。我晓得国诚壮得很,不可能生病!已有小半年没收到他的来信了,关于他的情况我一无所知。我从报纸和电台上得悉中越正交战,尽管他不曾向我透露,我还是判断得出他上了前线。如今,战事已告完毕,也该班师回防了呀,怎么还不给咱母女报个信呢?我前晚还梦见了他,是那么模糊,好像不认得了。奇怪得很,三四个月前曾有一恶梦让我心惊肉跳,梦中他说我不在了,你们母女要好好活着。我是哭着喊着醒来的。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关注着新闻,关注着他呀!如今听说他病得不轻,我倒真希望他果真是病着,然而,我更多地担心他负伤了。那时我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他真的不在了,一会儿又觉得应该没事。我约摸估计凶多吉少。 部队专车当天就将我们母女俩送上火车。莲儿自出生以来还未见过她父亲,我不敢想象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样的场面,因而在火车上心里乱得很,吃不下,睡不着。他是住院还是在哪?我不能相信他是死了。陪着我同往的人武部干部一路瞒我,到广西凭祥后,部队同志来接我们了,我连忙打听国诚的情况,他们也说病重在医院。我多高兴呀!走得仓促,什么也没带,如今听说他真是病了,我连忙抱着莲儿在火车站附近买了几兜水果,还特地选了他最爱吃的香焦。他们平时难得吃到水果,如今病了,更需要这些。想想这些年我照顾不了他,恨不能让他多吃点,算是对他的弥补。我相信此刻他正等我,他是需要我的。只要他在医院里,就是缺腿少胳膊我也不在乎,接他回家就是,我可以养着他。他连我们的新家还没住上呢。 坐上他们部队汔车后我还一个劲地催司机开快点,真恨不能立刻到他身边。终于,在“友谊关”附近的一个村庄停车了。他们的连长(后来我才知道此时已是团参谋长了)刘超佳我认识,他带了不少部队上的战友在村口迎接我¡。“连长,我那国诚呢?他在哪?”我轻轻一问,刘连长以及战友们全都哭了。我当时只觉得天昏地转,什么也不知道了…… 团领导安排人带我去了烈士陵园。抱着莲儿,我怎么也不相信,那一坯黄土下面就是国诚。我盼他、等他,苦候多时,万料不到他就这么不辞而别,连亲生女儿也没见上¡。当兵牺牲自古有之,可他还年轻呵!我自责生前没能照顾好他,沒有尽到妻子的责任。我一直在等着他将来回家,我要让他生活得有滋有味。可是,我的国诚,我亲爱的丈夫,他再也无法回到我的身旁。 他沒有给我和孩子留下一句话。部队把他的遗物装在一个木箱中交给了我,那是他的全部财产:各种书籍、《新华词典》、军事杂志;几个笔记本、两套军装、一个上海牌手表、一本影集和部分简单的日用品。当兵七年,从战士到副连长,他就这些东西。 在收拾他的遗物时我在一个新的日记本上发现了他还没寄出去的一封信。这是他留给我和莲儿的最后信件,信是抄写在日记本上的: 亲爱的玲、亲爱的莲儿: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也许是再也见不到我的面了。此刻,我的心情异常潋动,由于南疆吃紧,部队要进行“军事行动”,我们就要开进了,就要离开老营房,奔赴新的战斗岗位。苦于“军事秘密”,我无法详告,只得从简叙述,将来,总有一天你们肯定会了解这次军事行动的全貌。由于越南的侵扰,南疆安危受到严重威胁,为了保卫边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了保卫“四化建设¡”,中央军委命令我们随时出击,严惩小霸。我将随部队开进战区,恐怕你们就暂时得不到我的音讯了。自古“国无宁日、何况民生?”如今,国家安危受到威胁,需要我等献身之时,我去了!我的心早已飞往战区,在那,势必有一场鏖战,为国捐躯,吾虽死犹生! 亲爱的玲、我未见面的莲儿:顷刻,我多想见见你们母女!就在我动身前夜,如此巴望能写封信给你们,但是,军纪不允,我只得暂缓此念……虽如此,我还是设法为你们母女留点东西。万一将来真有不恻,你们也有个了解。这个笔记本我不知什么时候会落到你们手中,由组织处置吧。我希望你们永远别看到它,因为那样我还有活着的可能,若真有一**们看到它,便是我在黄泉之下了,于心何安! 爹娘养育我十分不易,如今年老体迈,我很不放心!自幼受尽抚爱,无一报答,心内愧疚! 今一去,实难如愿,叫我好生悲伤!将来百岁之日,你与莲儿务必代我到老人家坟前送一鲜花,烧柱香火,这尽孝事宜我只得托付于你们了。 亲爱的玲: 我最牵挂的就是你了!成亲以来我没能尽丈夫的责任,让你受了不少苦,就连搬迁新居、莲儿生产我也没法替你分担一点,实在对不住你!我去后,你找个更好的男人相伴终生,我在黄泉之下也略感安慰!算是我对你的最后请求,你千万要应允啊,不然,黄泉之下我永不瞑目! 如今,我就要踏上前线,心情很不平静。 亲人们,永别了!愿你们平安幸福! 陈国诚 夜于一九七九年元月五日 葬礼我沒赶上。我和部队上的烈属同样只是看了由部队提供的相片资料。那些天,在他们驻防地,每天都要接待许多像我这样的烈属,部队够忙的。国诚的连队换了许多新面孔,他们都是从全军抽调来的,那原先熟悉的如今不再见着的,都安眠于烈士陵园了。这就是咱的队伍,咱的军人,咱的亲人! 我要走了!首长要我多留一阵。人己不在了,留下徒添伤心而已!他生来是部队的人,死有亦是部队的鬼,况且,那里还有不少他生前的战友,他爱他的战士,我把他留给了广西边陲,将来我每年都会来看他。 首长问我需要什么,有什么要求。我什么也沒提。他已经失去了,拿什么换回呀! 也许回家后我还会像从前那样地盼着,盼着他下一次探家回来!也许,我仍一如既往寻找着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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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米七上看488团的出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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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牺牲了的基层指挥员,留下的不仅有父母,还有年轻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三十年过去了,不知她们过得怎样?希望她们过得好! 此文原来在老站看过,描写戴副连长牺牲那段有所不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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