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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来老站老兵回忆录---------《烽火桂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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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更到的朋友能看到好作品,特转来老站的老兵回忆录)

《烽火桂西南》是一篇优秀的对越自卫还击战回忆录,最先连载在军歌嘹亮论坛。经人介绍看过以后,很快就被其吸引,血站的许多朋友也对这篇作品给予高度评价,并热心地介绍和尝试转载这部作品,因各种原因未转贴成功,经与作者联系,征得了作者陈远景先生的同意,将这部作品转贴于血站,以利血友们浏览。在此,对作者表示感谢。  ( 老站原发者“射天狼”)                                

该作品(《烽火桂西南》连载),由于纯属我的个人亲历,未经我本人同意,恕不允许任何人引用或转载,也不对任何人授权发表! ——梅山抚剑(陈远景)亲爱的战友们: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三十周年快来了!  为了忘却的纪念!为了纪念三十年前我们那些长眠在祖国边陲的战友!为了纪念我们在祖国需要的时候,义无返顾,戊边卫国,冒着枪林弹雨,英勇战斗的光荣历史。我在未做任何加工和修饰的情况下,写了一点我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的个人亲身经历和感受,如能得到大家的认同和许可,我将借这块宝地,陆续刊登!以此纪念!  对作品,我将以真人、真事、真名出现。               

 (一)     那是1978年11月。  祖国南疆,处处显现秀美如画的景色。含苞时节的木棉树下,荡漾着我边民嘹亮欢快的歌声!边民们耕耘在这片赖以生存的辽阔疆域,并以无数的鲜血和生命种下了与南部邻国“同志加兄弟”的友谊根苗。然而,绽放在春天的友谊之花,遭到了暝灭良知的越南当权者的扼杀,以黎笋、范文同为首的越南当局,由于政治上的短浅目光和梦想充当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野心作祟,在侵略和占领柬埔寨的同时,疯狂反华排华,大肆驱赶我华侨,频繁制造武装流血事件,打死打伤我边民。  一时间,黑云压境,阴霾四起,我国的领土完整和人民生活的幸福安宁面临着极大的威胁。越南当局的凶恶行径,引起了我国政府和人民的极大愤慨。但是,他们一意孤行,置我国政府和人民的严重警告于不顾,变本加厉,导致中越边境局势恶化升级!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了我国的尊严,自卫还击,保卫边疆,战争已无法避免!  我国扬眉吐气日,越南鬼子横行霸道寿终时!11月26日上午,中央军委密令广州军区:速派战备值班部队开赴广西边境,支援边防武装斗争!  军令如山倒,命令从军区从41军下到了我121师。为了祖国的利益,我们将奋起自卫还击!  一切服从战争,部队立即停止了干部转业,没走的,随部队与敌作战,走了的,重返部队上前线。当时,我们连队有几位已退伍回乡了几年的老兵也重新回到了连队,我连的副指导员张亦凡当时属于已经批准转业回乡了的干部,听到命令,毅然放下回乡的背包,跟随部队,整装出征上前线!  26日下午,部队的战前誓师大会从师到团到营、连全面展开!  我所在的连是361团通信连。团长时光荣,连长柯汉权,指导员覃火文,副指导员张亦凡,电台台长易炳辉。  在连队的战前动员大会上,覃指导员说:“同志们,我们这次是支援边防武装斗争,支援柬埔寨人民的抗越斗争。时间短,行动非常秘密,要速战速决,只打三天就解决战斗,名称叫‘高凉战役’。我们到边境是穿便服进去和敌人作战的。上级指示,任何人不能带有任何有中国字样的东西进去,不给越南人留下任何痕迹。大家更不要怕,我们的武器比越军的先进,一发炮弹打过去,方圆15公里内敌人的火力点、暗堡就全部摧毁了,在我们前面还有兄弟部队开路,我们打穿插只走大路的。”听起来,既鼓舞斗志又感到轻松,加上对越南当局的仇恨,从党员到群众,从干部到士兵,对越南当局的残暴行径更加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争着要求上前线,《请战书》、《决心书》雪片似地递交到了连队。            已批准转业而临时留下来的副指导员张亦凡在连队大会上态度坚决而深情地表示:“我虽然已批准转业,但我更深深的懂得,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战争需要我留下来,我坚决服从命令,为了祖国的利益,人民的安宁,我决心和同志们一起,义无返顾,党指向哪里,我就战斗在哪里!就是牺牲也在所不辞,请党和同志们在战斗中考验我! ”                 

(二)    副指导员张亦凡不走了!在连队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交头接耳议论的,有竖起大拇指称赞的,也有为他能走而没走感到遗憾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就是那两年军队干部大精减的最后一批,在我团,乃至我师也为数不多了。是啊,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的去留问题,使我们连队全体官兵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祖国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战争就是命令!  张副指导员和我们一样,按照部队的统一要求,重新整理戎装,把满头青发全部理成光头,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东西要写的全部写到纸上,装入留守后方的包裹里。二十岁的我,也注入所有深情写了一封长长的留给我父母和亲人的遗书,小心地把它包好装进了留守的包裹里。这与其说是军令不可违,不如说是党的凝聚力、党支部的战斗堡垒作用、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深深地感染了我,是一个中国军人英勇无畏精神活生生的展现!  一切准备就绪,两天紧张的战前准备过去就是特别的平静。一晃就到了28日的下午,美丽的夕阳撒下串串金辉,透过“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市的叠叠奇峰,伴着黄昏,伴着夜幕,把万里晴空笼罩得无影无踪!一切在秘密而紧张的进行,一切在静静而激动地等待,等待指挥部下达出征的号令!晚上,为了不影响驻地居民安静的生活,我们部队显得平静如常,团电影队继续为当地群众和我们战斗部队以及预备留守的部队官兵放映电影。也许是为了配合军队政治思想工作,尤其是为了配合战前的军队政治思想工作,团里特安排电影队为部队放映了战斗故事片《英雄儿女》,真可谓用心良苦,极大地激发了全体官兵的战斗激情和革命英雄主义情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此时的我也在想,且想得许多,也许年轻的缘故吧,反正心情特别激动,以前除了在电影里、报刊里、以及前辈们的故事里了解了一些打仗的情形,了解了战争的一些情况外,我们平常就只接触了没有生死之争的军训和军演。现在真的就要开赴前线,投入战场,接受血与火的洗礼,接受党和人民的检验了,其结果将又怎么样呢?                 

(三)    我真想细细地继续想下去,可现实不允许我再有丝毫的多想!晚11点整,嘹亮的军号划破了宁静美好的夜空,惊动了天空4的点点繁星,也把我从放飞的思绪中叫醒!  这,不是往昔休息的号声,而是出征的命令!全师参战部队紧急集结!副指导员张亦凡和我们一样,全副武装,按照党支部战前的分工,集合在我们的队伍里。  我们通信连分成四部:一部跟随团前进指挥所(简称前指);一部到基本指挥所(基指);一部去后勤保障指挥所(后指);一部则留在团预备指挥所(预指),121师彭副师长坐阵指挥我团的穿插作战。    根据当时的战争特点,越军打击的重点是我军的指挥所、通信枢纽、后勤保障和有生力量。我们121师是担负大纵深大穿插作战任务的部队,我团又是有名的“塔山英雄守备团”,是要为保障战争全局胜利做出牺牲的部队,我们是插进越南腹地的尖刀,越军将要予以重点打击的条件我们都具备。  按照命令,我团必须根据指定路线在指定的时间赶到指定的地点,阻止敌人后撤逃跑和增援。因此,我们的每一位官兵活着回来的希望是很小的,谁能活着回到自己的祖国,回到自己亲人的怀抱,就只能看谁的运气好了。张副指导员和我被派遣在后指,我们这个后指并不是后方的指挥所,而是前线穿插部队的后勤保障指挥所,有骡马分队、100炮连和民工担架营跟进。  我和常德籍战友胡道坤一部电台,担负穿插作战中“后指”与军、师、团及各兄弟部队的通信联系和保障任务。张副指导员具体负责带领后勤骡马分队运送枪支弹药和后勤保障。11点38分,整装的部队终于出发了!我师分兵三路,一路由铁路输送,一路是汽车乘载,一路搭乘坦克开进!我们借着月光洒下的银辉,透过星星闪烁的媚眼,珍藏着无数的眷恋,向风景秀丽的桂林、向可爱的祖国和父老乡亲告别,浩浩荡荡地向中越边境进发!             

 (四)    部队历时五个昼夜紧张的机械化开进,12月2日下午,来到了部队的第一个集结地,崇山峻岭环抱着的边陲小县德保县县城。按直线距离,我们驻地到中越边界线只有几十公里了,我们连队就住在县粮食局的粮食仓库里。  一到目的地,部队立即进入临战状态。副指导员张亦凡不顾长途行进的疲劳,深入到我们各个班、排战士问寒问暖,看到哪个战士的脚磨出了血泡,他就马上找来卫生员檫洗上药。南疆的蚊虫叮咬特别多,还有不少战士因水土不适闹肚子,他更是关怀备至。有一次,我就因喝多了用消毒片消毒沉淀后的饮用水拉肚子,他就亲自到厨房给我做“病号”饭,我夜间站哨警戒,本来我们是三个战士一组,可他宁可自己不休息,也要亲自跟到哨位,问我能不能坚持。张副指导员的爱心深深地感动了我。看到副指导员那疲倦的身躯,我对张副指导员说:“副指导员,你也累了,该好好休息休息,我能坚持的,请放心!”他不仅对我,对其他每个战士都一样,都当作自己的亲兄弟看待。  在一次通报当地社情、敌情和边境武装冲突的情况时,副指导员带着浓厚的苏北口音饱含深情地对战士们说:“同志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祖国的安宁,祖国的尊严,来到边疆准备打仗,这是神圣而光荣的使命。我留了下来能和大家一起战斗,既是党和祖国的需要,人民的需要,也是我的要求,我的光荣。我要和大家同生死,共患难,英勇杀敌立功,向党向祖国和人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部队临战训练一天比一天紧,出境作战的气氛也越来越浓,源源不断的枪炮声从边界传来,天天都有伤员和尸体运回后方。驻地布防更加严密,各哨卡部队昼夜巡逻警戒,制高点全部控制着,阵地、车辆、武器装备全部披上了伪装网,战士们整天都头顶着用草藤树叶扎成的伪装帽。在抓紧丛林地带适应性训练的同时,我们利用休息的间隙帮助边民挖防空洞,搞伪装,副指导员总是身先士卒!  由于中越边境局势不断恶化和升级,12月20日,我部从德保县继续向边界靠拢。22日到达靖西县录岗公社荣劳大队。我部也由秘密支援边防斗争转为就地潜伏待命,进行紧张的临战训练。广西、云南前线部队将全面出击,公开对越南侵略者奋起自卫还击!  时间一晃到了1979年2月,战斗即将打响!

(五)2月13日凌晨1点,我部奉上级命令火速向边界运动,为了不让越军知道我军行踪,部队同时开始无线电静默,只能开通有线通信和简易通信。所有车辆一律只开防雾灯和小灯行使。在翻过海拔千余米的十万大山山脉途中,由于山高陡峻,加上刚修的军路路面狭窄,土质松软,拖运加农、加榴炮的车辆和驮运炮弹的骡马行进万分艰难,副指导员张亦凡就跟在运输保障部队后面负责组织和掌握情况。突然,电话里传来张副指导员急促的呼叫声:我炮连两辆炮车和三匹马被火炮倒拖着人车和马匹滚下了悬崖!请求首长派部队救援!接到呼救,我立即讲情况报告了1号首长。首长命令:大局要紧,请后续部队相机处理,其余部队继续紧跟前进,不得贻误!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刻,我的心情却怎么也难以平静。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意味着牺牲!我没去多想,也不敢去多想,只是心里默默地祈祷张副指导员会很快跟上来。东方欲晓,我们部队下到了一个山谷,按照战斗编成,我连就潜伏在这十万大山山脉的丛林深处――埝井。这里,地理条件十分复杂,紧靠中越边境分界线119、118号界碑。我军工兵团也在这一地区集结待命,其任务是在我军炮火准备的同时,数分钟内要开辟出一条5公里长的直接通向越南境内的军路,为我机械化部队穿插打开一条通路 。  幽幽的山涧里,绵绵清澈的山溪穿过我们的脚底,无拘无束的流向它久已熟知的方向!已经几天长途行军的我们,天做被,地当床,密林棘藤是纹帐,葡伏隐蔽在潮湿的草地,疲惫的双眼依然紧紧盯着越南方向。亚热地带的浓雾,蒸汽般的笼罩着我们还热着的身躯,除了从前方传来的枪炮声和林间的鸟鸣,没有笑语,更没有欢歌,一切都是那么恐怖般的宁静。大部队的潜伏,隐蔽性要求极高,所有部队的野炊严格禁用明火,饿了,只能用暗火将山上的竹筒或芭蕉叶煨米饭吃,冒出的烟还必须把它散开,防止暴露我军目标。压缩饼干和其它干粮我们只能用于战斗中。再多的蚊虫叮咬,也只能任其随便。经过几天秘密的潜伏,2月16日夜,部队集结。我们张副指导员魔术般地出现在我们中间。他回来了!我真是高兴的无法言表。后来才知道,滚下悬崖的人车、骡马和火炮部队无法去救援,他把后续部队军心稳定后,带领部队就跟在大部队后面。为了支援我们部队作战,加强部队战斗中的后勤输送保障,部队集结时,特从广西田阳调来了专门为我们抬担架和运送炮弹800民工,统一身着蓝色服装,组成民工担架营,编入我们部队。编队集结在10分钟内完毕。就在这时,师指挥所传来命令:361团跟随122师侦察大队向越南纵深穿插前进。我们时团长瘦小个子,却很精神,临行前,他以十分坚定而严肃的语气命令部队:“现在是祖国、是党和人民需要我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希望同志们务必严守军纪,严惩越南鬼子,英勇杀敌立功,报效祖国!” “出发!” 团首长命令下达完后,我们迅速成战斗序列,悄悄而隐蔽地向118号界碑,向越南境内徒步穿插。张副指导员一身武装,腰间别着手枪,我和胡道坤战友除了保障通信的电台,也各佩了一只手枪和四枚手榴弹。我弯着腰,速度由慢而快,紧跟部队,只有前进,没有停留,不要命地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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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借着丛林中透射的星光和腐烂在地面的厚厚的草叶里发出的莹光,部队在黑夜里像利剑般隐蔽而快速地向越南境内穿插前进!快接近118号界碑时,我的头突然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撞得我晕头转向,在原地莫名其妙地转了三圈.当我晃过神来时,才发现是撞在一棵横倒在路上的古树干上。我顾不得疼痛,草草地揉了一下头,弯下腰,赶紧从树下钻过去。还没跑多远,副指导员又赶紧招呼部队趴下:“注意隐蔽,前面发现越南人布设的竹签和陷阱。”我慢慢跟着接近竹签和陷阱,也看到了不远处正反两面标着中国\越南字样的118号界碑。那边就是越南了!我们的心情特别激动,又非常紧张。大家小心翼翼地忙着拔除身边被越军布设的竹签,这竹签,质地坚硬,尖而锋利,露出地面一寸长短。地的表面被柔软的树叶草皮覆盖着,再下去就是土和碎石。我一层一层地把它刨开,裸露出了一根长长的碗口粗的木头。原来,这竹签一根一根地拔是拔不掉的,它被牢牢地镶嵌在木头里,只有把整个木头排除,才能解决问题。人要是踩上了,把脚刺穿还有余,因为树叶草皮给了向下压缩的很大余地,且很难自拔,它会牢牢地把你钉着。我屏声静气和战友们把竹签拔除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即而悄悄绕过陷阱,越过界碑,冲上了山顶.进入了越南境内。这时,时针指向了凌晨四点,指向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一个重要历史时刻—— 1979年2月17日凌晨四点整,中国政府正式向全世界宣告:我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肩负祖国和人民的重托,向越南侵略者奋起还击,保卫边疆!新中国成立以来第六次跨越国界的战争打响了!我军数以万计的炮火从广西和云南前线排山倒海,铺天盖地地飞向越南的军事目标,真是万炮齐鸣,黎明前的黑夜被撕开了,天空被我方的炮火染红了大半边,炮声震醒了沉睡的大地,化成了一团团燃烧的怒火!我和张副指导员,和整个部队的战友站在高地,亢奋已久的激情倾泻而出,互相拥抱蹦跳,连呼:"打得好!打得好!感谢炮兵同志们,给我狠狠地打!"说真的,当时这种心态对我来说,发挥很自然,一半确实是激动兴奋,而另一半确是在为自己壮胆助威。炮火持续了40分钟,在越军阵地我军预定的目标爆炸,浓浓的硝烟中闪着耀眼的火光。趁着我军延伸的炮火,我们向山下冲去,向越军纵深地带插去!不少的战友与其说是冲,不如说是连滚带爬,把极限的速度都使上了。也就在这时,透过灰蒙蒙的亮光,从路旁边的草丛里,传出了“哼啊,哎哟”的声音,我仔细一听,是个人的声音,并清楚地听到他在不停地说:“不要怕!我被打伤了,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放心走。”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还真有点恐怖,紧张中又有点放心不下,想去看个究竟,可情况不允许,是人是鬼,是敌是友,全然不管了,只是紧跟着部队往前冲!山下是越南的一个小小村庄,有几户没来得及撤走的边民被隆隆的炮声和大批的部队吓慌了神,四处乱跑.张副指导员赶紧带领一个排的战士和一个翻译进行控制,把边民控制在一栋竹楼里,宣讲了我军的政策,不许他们乱说乱动,只要不做出对我军不利的事,我们不伤害平民和俘虏。我紧跟部队,沿着隐约可辨的灰白小路继续向前运动,并按照前面侦察大队用树枝标定的路线前进,以免触发路边越军埋下的地雷。部队顺利通过第一个村庄,天已经完全发亮.山上持续不断的传来了越南地方武装阻击我们部队前进的枪炮声。偶尔有敌人打来的60炮弹在我们周围爆炸,机枪和冲锋枪扫射出的子弹不停地在我耳边呼啸,我感觉到我们越来越接近敌人了。                                           

(七) “快!快!跟上部队!”张副指导员不停地招呼部队。我什么都没想,一个劲的跟着部队往前冲,来到了一个狭长地带,越南的庚雷村。这里两边是岩石壁垒的高山,成片带刺的竹林间布满了参差不齐的香蕉树,用茅草和竹子搭成的吊脚楼无序的坐落在绿林里.吊脚楼的一层是牛羊猪等禽畜窝,上层则居住着人。当我们上千人的部队从山上冲下来时,有几头牛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们发呆。 “注意隐蔽,有情况!”前面传来了部队首长的指令。部队立刻展开,借着地形地物隐蔽得没有一点动静。只听到前面有“叽夸、叽夸”的响声。我和张副指导员、胡道坤战友守着电台紧跟后指的首长隐蔽在一片香蕉地里,基指就在离我们只有一百米的前面的竹林里。我们屏住气,高度警惕地观察传来“叽夸、叽夸”声音的左前方的几处竹楼,有两个排的战士分别从四个方向向竹楼包围过去,搜索情况。我看着战友们接近竹楼,冲进楼里,搜索结束,报告无事。那”叽夸、叽夸’的声音是越南边民在撤走时没来得及关水闸,靠水冲动的舂米的水车在继续工作,从而发出了响声。一场虚惊过去,部队继续隐蔽前进!前进了大概500米,9时30分,我们和三营前卫正要通过两边是高山,中间是一条必经小道的山垭口时,与越军交了上火!越军依托山两边的岩洞,用机枪、冲锋枪组成火力疯狂地向我们交叉扫射,我们前进的路被封锁了。我三营7、9连立即对敌展开攻势,但由于三面地势险要,我尖兵连火力无法展开,我们一个营副教导员和两名战士负重伤,另有四名战士光荣牺牲。我和张副指导员、胡道坤战友随后指的首长隐蔽在一旁的溪河边,前面50米远处就是我们的基本指挥所,我连的电台台长易炳辉(现任娄星区体育局副局长)也就在基本指挥所里。一个82炮连迅速在我们身旁展开,用炮打击洞里的越军,炮弹呈抛物线落下,根本打不进洞内,就在洞口和周围爆炸,没有效果。部队一边把伤员救下来,就地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一边和越军对打,千余官兵全部拥挤在一千余米的狭长地带,战斗进展对我军越来越不利。怎么办?我们的任务是穿插,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赶到指定的地点,不能和越军恋战,否则,就会贻误整个战局。在与越军对峙了3个多小时后,13时24分我们请示师指:“敌已控制庚雷山哑口,我三面受敌,道路狭窄,无法通行,团拟改道,沿朗怀、浪漂、直插通向通农的公路。”经师同意,我部改变了预定的作战路线,伤员由民工抬着,从旁边根本没有路的高山翻过去,这下可热闹了。我们千余人的部队攀悬崖,跳岩石,劈荆开路,奋力地往山上爬!我背着电台、别着手枪、四枚手榴弹和装备,有30多公斤的负重,忘了什么是累,什么是苦,根本顾不了越军的火力狙击,不要命地紧跟部队往前赶!爬到山上后,冲过了朗怀,我才觉察到自己拉在大部队后面好远了,战友胡道坤赶忙从我身上抢过电台背着,减轻了我的负重。我狂追部队。在通过浪漂时,“嘟嘟”几梭子弹打过来,我下意识地抱着头,赶紧扑倒在半人高的仙人掌和荆棘长成的篱笆下,子弹打在我的脚边,溅起层层土尘,我又缩紧身子,顾不得仙人掌刺扎,往篱笆里挤了进去。在越军停射的间隙,再纵身往外跑,边跑边观察周围山上,我终于发现了,三个越军手指着正在奔跑的我,一个依托石头,架起冲锋枪对我就扫射。说时迟,那时快,我一跃身跳进了两块石头中间,子弹打在石头上,辟里啪啦的碎石就落在我的身上。我不敢出头,更不敢看,躲在石头缝里任其扫射!足足打了几分钟,枪声停了,我一看,那家伙正在换弹夹。刻不容缓,我抓紧这个机会,钻出了石缝,疯狂地呈S形地向前跑。赶上队伍后,一个战友发现我的裤腿湿红湿红的,就指着我的脚问:“你那怎么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当我挽起裤腿一看,才知道我的脚不知在哪里撞伤了,殷红的鲜血浸透了我的整个裤脚,还有一大块皮肉被撕开挂在脚上。不知道还不觉得,当我一看到自己的脚被伤成这样,对刚从死神里逃脱出来的我,心里顿时闪过一丝酸楚,我也只有隐着伤心,强抑眼眶里的盈盈湿润。还好,被暂时麻痹的痛觉神经使我全然不觉得痛。我就也装着没事一样,紧跟部队前进!当我们正准备下山时,突然发现了山下有大批的部队和坦克。而山下的部队和坦克发现从山上突然来了这么多的部队时,双方感到很疑惑,一下分不清敌我,都高度紧张了起来。山上山下的相隔距离也就那么100多米远,我只见他们“哗”的一下,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展开在公路两旁,枪口向着我们山上的部队,坦克也隆隆的开了过来,坦克炮也直接瞄准了我们。看到这架势,几乎就在同时,我们也展开成战斗态势,集中所有兵力,居高临下对准了山下面的部队。 “开不开火”?不知是谁在请示了团首长。团首长感到势态正处千钧一发,当即命令:“通信兵,先用简易通信方式与下面部队联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开火!谁开火,我毙了谁!” 简易通信班的两个战士赶了过来,通过打旗语、吹喇叭、做手势,对方终于有了回应。原来这支部队,就是我们自己的人,是我们友邻穿插部队367团的弟兄!山下的公路就是通往越南通龙县的公路。我们悬着的心放下了,部队很快地下了山。好险啊!刚才要稍有点闪失,就真的干起来了,就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八)与友邻部队367团会合后,部队原地进行了短暂的休息,并对战斗序列做了相应的调整。决心与367团经那排、班丽并肩穿插前进。利用战斗的间隙,我自然忘不了要找找熟悉的面孔———老乡和被打散了战友。战前,这里是越南通龙县一个比较热闹的城镇,有几千人口。一条宽不足30米的河流蜿蜒穿过该镇,一条看似简单,其实是通往越南高平省的战略公路横贯而入。三面环山,被原始森林包裹的严严实实,显露着它危机四伏的恐怖样子,是号称通往越南高平的第一个死亡地带。现在,由于被我军炮火的猛烈轰击和坦克部队的地面打击,这里却成了四处狼藉可见的废墟。越南人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被服、包裹丢得满地皆是,不由得使我想起了越南人逃窜时的那种狼狈,被摧毁的房屋还冒着缕缕青烟,习惯于丛林中游击作战的“学生”——越军,仍不停地向我们开冷枪冷炮,打了就跑,或边打边跑,不甘心地在周围山上的密林深处活动。其实这样的冷枪冷炮,对我来说也开始习惯了。我跟张副指导员和几位战友在一堵石墙边坐下准备休息,按照事先的打算,我抓紧时间向张副指导员请假:“副指导员,我请几分钟的假,到附近找找我的几位战友。”其实我也只能到周围看看,根本不敢走远。张副指导员立刻答应了,并说:“不要走远了,山上敌人活动猖獗,要注意隐蔽,就到附近看看马上回来,部队很快就出发的!” 我小心的离开原地,心却在想:“要死也是说不准的,说不定从哪里飞来一颗子弹,中了,就玩完了!”想归想,说归说,我还是很警惕地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动静,走到一排破烂的房屋前,看到了越军的几具尸体七横八竖地躺在那里,干瘦的身子直挺着,深陷的眼窝里突出两颗没了神的眼珠,嘴巴张得大大的,惨白的面孔被发黑了污血和尘土搅和的面目全非,狰狞恐怖。我不由一阵寒颤,将视线赶紧移开,不敢继续看下去。就在往回走的途中,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一位战友张建新!他,正是我要找的人,是我们二营营部的文书。他和另外一位战友孟红专是和我从小一块长大,一块上山下乡到农村插队落户,一块从农村当兵入伍,又同在一个部队,一块开赴前线。我俩战地相逢,真是悲喜交加,我们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想说点什么,却欲语泪先流。激动间,我深知时间的宝贵和有限,还是我先开口问他:“看到孟红专了吗?” 他说:“没有,我也正在找他。” “他没有被打散吧?”我不确定地问道。他回答我说:“不知道。” 时间不允许我们久聊了,我们只好赶紧把要说的话缩短,把如果有一方牺牲后要委托的事项事先委托给对方。当然,我们想得更多的是希望都活着回去,因此相互鼓励:“希望彼此英勇杀敌,不要给祖国丢脸,多打几个越南鬼子,多立战功,祈盼在庆功会上再相见!”                      

(九) 我和战友张建新依依握别!湿润的双眸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互寄着美好的期盼。可残酷的战争未能让他如愿以偿,这次依依握别,成了他和我的永别!2月21日清晨,我们在向越南安乐穿插的途中,他所在的二营因与我们团指掉队,遭越军包围。在突围中,他为抢救负伤的战友,身中数弹光荣牺牲。他牺牲后,被广州军区追认为中共党员、革命烈士、并追记他三等功!时年他才21岁。我回到了原地。这时,山上越军的冷枪仍然在不停地向我们射击。张副指导员带着浓厚的苏北口音再次吩咐我:“小陈,后面的战斗会更残酷的,为加强你们的自卫能力,这里一支冲锋枪和四个弹夹你带着,重点保护电台,保障通信畅通!” 我的负重虽然增加了,但我的安全感也更强了,我很有信心和把握地回答说:“请副指导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说完,部队出发了!我们361团是战功卓著的塔山英雄守备团,我们和367团继续向通龙、高平方向穿插前进!在前进的过程中,由于道路不熟,几次往返于丛山密林里。部队正在迂回穿插时,传来师指挥所命令:我团必须加速前进,占领预定位置,迅速完成围歼班庄之敌。我们接到命令,立即与367团兵分两路,决心靠两条腿从良能、宗梅一线沿山路向前跑步前进!我们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跨水网稻田,还要时刻躲避越南地方武装的火力骚扰和突破越军的伏击包围!我背着装备,端着冲锋枪,高度警惕地跟在背着电台的战友胡道坤身边。我们的无线电通信从此全面展开。我和他轮流值班,保障与师、团指挥所和兄弟部队的通信联络。冒着越南游击队火力追赶,我们不停地冲,不停地跑,行进中还要不停地保持通信联络,随时向上级报告我们的方位。下午,我们冲过一片稻田,淌过一条有齐腰深水的小河。过河时我们的鞋、袜是根本来不及脱的,连裤腿都不能挽,就稀里哗啦地往水里跑,刚爬过对岸,冲上一条上坡的山路,又遇到越军的猛烈抵抗。敌人控制了一个制高点,冲锋枪、机枪顿时雨点般的向我们猛烈扫射,我前头有几个战友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下了!由于是白天,很难发现敌人的火力点,只能根据地形和子弹的飞向、呼啸声来判断。突然,一排子弹从我身边擦过,打在河面上,水面起了排列整齐的朵朵浪花,发出刺耳的“啾、啾、啾”声! “危险!”我赶紧掩护胡道坤跑到紧挨山坎的路边,背紧靠山坎,面向河边,不停地通过电台向指挥所呼叫,呼唤炮火支援,打击我们背后山头上的越军。从话筒里我们听到了1号首长的指令:部队注意隐蔽,我炮兵马上对高地之敌进行打击!不到五分钟,呼啸着的炮弹扎向我们身后的山头,炸开的土块碎石从我们头上落下!我们紧紧地倦缩了身体,防止被大块石头扎着。我方炮火持续了几分钟后,越军火力消失了。此时口干舌燥的我们实在忍不住口渴了,只想找点水来湿润一下喉咙。我正准备起身去河里打水,胡道坤说:“你掩护,我来!”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水壶,飞快地冲到河边。我端着冲锋枪,迅速侧身滚到紧靠山壁的土堆边,架枪瞄准了我们后侧的山上。就在他打水的一瞬间里,我看到了水面漂来一具不知是哪方人员的尸体,血水拌着河水往下流。“嘟嘟嘟”,又一梭冷枪从山上打来,子弹飞过胡道坤的头顶,落在水面。我立刻进行回击,朝山上敌人打了几个连发。就在我火力掩护时,胡道坤本能地一手摸着脑壳,一手提着水壶,飞似地朝我跑来!我收枪迅速和他向原地撤去,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我和他往水壶里放了两颗消毒片,急忙摇了几下,还不等完全沉淀,就痛快地喝了起来,感觉真是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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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扫清了前进的障碍,剩下的是零星的枪声,我和战友们随部队翻上了眼前的山头。在路上停顿的间隙,一个民工跟着我们后面走了上来,我突然发现,他的一只脚从大腿到小腿的整个裤筒都湿透了,而另一条裤腿却一点也没湿。我就急忙问他:“你那裤腿是怎么回事?湿湿的。”那民工听着我的提醒,愣了一下,边回答边试着挽起裤腿。我们旁边的几位战友接着说:“你快把裤子脱下,让我们看看。” 他见我们这么一说,更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了,疑惑中迅速把裤子脱到了大腿处。我们的视线一下集中到了他的大腿。赫然,一个手指大的枪眼惯穿了他的大腿内侧,“呀!你的大腿上多长一只‘眼睛’了。”我们风趣地对他说。他一看自己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打了个窟窿,马上伤心地叫了起来:“啊!我负伤了,我负伤了。你们要给我记功才行。不给我记功,我和你们没完。”还好,我发现他的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流了不少血,裤腿被渗湿了,有的已经干结了。经我们了解,他是那坡县的民工,和他所在的部队跑散后,跟上了我们。我们安慰他:“不要紧,没伤到骨头,包扎一下就好了。等打完仗,我们一定给你向地方政府反映,你很勇敢、坚强,会给你记功的。” 话可是这么说,谁知后面会怎样啊!这事就算过了。我们接着用望远镜不停地观察着周围山上的敌情。不好,一下就发现对面山头上七、八个越南人手里提着或背着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正大摇大摆的走着。周围的密林里,到处可见人为的用树枝、树叶搭成的隐蔽的火力点。黑黑的洞眼清晰可见!我将望远镜交给张副指导员,“是有敌人!”他向后指的首长报告!后勤处处长接过望远镜,全神贯注地又对周围山上动静细细地巡视了一遍说:“不要理睬,这是小股武装”。是的,战场上越军常常利用小股部队牵制和迟滞我们的穿插行动,经常骚扰和阻击我们,所以我们也觉得习以为常了。我们只有抓紧时间,继续在茂密的丛林里艰难地前进!过了一个山头,接着又要翻过一座山岭。我们和指挥所相对是轻装前进,行进的速度自然要快。而张副指导员具体负责驮着炮弹的几十匹骡马,加上坡陡道窄,其行进速度和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了!爬涉中,有不少的马匹因失足连炮带马掉下了山崖,很快他们就被大部队拉开了好远的距离。我们翻过山岭,接着下山,前面就要进入越南的宗梅,越军的控制区。这控制区是一条山冲,不足一方平方公里,山冲被竹楼、草棚搭盖的房屋满满的挤占着。村庄的出口是一片100余米长的稻田,一条不到30米宽的清亮见底的河横躺着。河上一条用铁链吊着的竹木搭成的窄桥连着河的两岸,河的对面正是我们要通过的群山。复杂的地理地形看下去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却随时都有可能与越军遭遇。因此,团首长命令部队高度警惕,加快速度争取在天黑前通过前面的村镇。我们做好了战斗准备,加快了速度往山下冲!显然是连滚带爬地高度紧张地冲!200米,100米,部队成前三角队形冲进了村里。在村里,我们左拐右拐,忽奔忽跳,不敢有半点迟疑和停顿,拼命地想尽快穿过去。我和胡道坤随大部队很快通过了村庄,冲过稻田,上了吊桥。谁知该死的吊桥很不“听”话,在吊桥上我左晃右荡,双脚很不自主,三下两下晃的晕头转向,我被晃得掉进了河里,文件夹、密码本也漂在水面,顺着流水往下游漂去,此时的我更紧张了!作为通信兵的我,深知文件和密码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容不得我多想,也不管水究竟多深,第一时间里,我立马从水里赶过去检起文件和密码本,披着满身的泥水快速爬上吊桥,双脚跳舞似地跟着大幅摇摆的桥面冲了过去,飞赶部队!我刚冲过吊桥赶上部队,只听到身后刚过来的村庄里枪声响成一片,机枪和冲锋枪疯狂地扫射,嘈杂的枪声里夹着震耳的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不好,我后勤骡马分队和炮连在后面被敌人包围了!我和大部队、指挥所立即停止前进,迅速与后面的张副指导员他们展开联络,“804、804”,后面情况怎样?请回答!”我急促地呼叫着!很快,话筒里传来了我们张副指导员几乎是喊叫的声音:“我们被包围了,越军从山上、树林里、房顶向我们扫射,请求部队赶快增援!” 我立即将情况报告了1号首长。1号首长指示我立即回令804:“请骡马分队和炮连全体官兵勇敢沉着,尽最大努力,组织突围。” 事实上,我清楚的知道首长没有派兵增援的意图。就是我前面所说的,我们穿插部队是为战争全局服务的,时间不容许我们拖延。况且,我们穿插部队是随时准备做出牺牲的部队。突围区仅仅离我们300余米远,战斗在残酷而激烈的进行,我亲眼而又清楚地看到,在激烈的枪炮声中,我们有不少的官兵从村庄里冲了出来,冲出来在那暴露无遗的道田里、田坎上又纷纷倒下,一动不动,再也没有爬起!那受惊的骡马,狂奔乱跑,被打得扬起高高的头,发出一声声凄惨的撕叫,接着重重的倒下,只有壮实的马腿在痛苦地抽颤!看到此情此景,我的心流血了!战友啊!你们一定要坚强起来,杀出重围,首长和同志们在急切地盼望你们归来! “哒哒哒、嘟嘟嘟”,枪弹飞过我的身旁,一下把我从悲壮的场面中惊醒!不好,敌人的火力追过来了,部队紧张地骚动起来,混编在我们队伍里的民工更是极度紧张慌乱,一个民工模样的人急忙爬缩到我身后,我没好气地对他说:“你要干什么?不要乱动,注意隐蔽。”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架起步枪就盲目朝前面射击,打伤了我们前面的一个战士。那战士一手捂着受伤的屁股,一边大骂:“他妈的,谁开的枪?瞎了眼!”这时我们旁边有几个战友也跟着叫了起来:“把他的枪下掉。” 就在这紧要关头,团首长命令:“民工们不要乱开枪,大家注意隐蔽,一连搜索周围敌情。”我注意观察了我们周围,在我们路边的房屋里没有发现敌情,只有稻田中间有两处开了个小门的草棚。“就是那里!刚才的火力是从那里出来的。”同志们都是这么肯定。这两个越军的火力点,离我们很近,对部队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我炮连迅速组织82炮,对其瞄准,实施定点摧毁。“咚、咚、咚”,草棚被炸开了,随着爆炸从里面抛出了几具尸体。这里已不能久留,必须马上离开,我们还必须按上级的指示迅速前进,占领预定位置,完成围歼班庄之敌的任务。我骡马分队和炮连的部分同志却仍在越军的包围圈里,继续组织与越军对抗,村庄里突围的战斗仍在残酷激烈地进行!

(十一)时间很快接近黄昏。有道是:残阳如血。几缕晚霞无力地穿过丛林,倾刻间又被吞蚀得无影无踪!那边,宗梅突围战斗正打得激烈而残酷,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回荡在整个山野。就在我和团指开始继续前进时,骡马分队有几位官兵冒着越军的枪林弹雨从村庄里冲了出来,有的中弹倒下,有的在继续朝我们这边跑。见此情景,团首长命令八连连长肖洪富赶快接应。肖连长拿着一挺轻机枪,率领一个排迅速冲到河边,一面在河岸用机枪对越军火力进行压制射击,一面向骡马分队的弟兄高喊:“同志们!注意隐蔽,赶快通过,我们掩护你们!”然后,他带领几弟兄冲过吊桥,突破敌人的封锁,一边向敌人开火一边接应突围的战友。当他第二次冲过吊桥时,遭到侧面敌人火力的猛烈狙击,他身中数弹,身负重伤。但他摇晃了一下身子,又顽强地坚持着,继续组织火力对敌射击,压制敌人。骡马分队和后勤机关的同志们顺利接应了出来,肖连长壮烈牺牲。战后,广州军区追认肖洪富连长为二级战斗英雄。我们团的副政委郑赞正,也在部队准备冲过宗梅吊桥之前,为了探查骡马分队如何通过吊桥,遭到敌人的袭击,不幸中弹光荣牺牲。突围出来的战友见了我们,顾不了生熟、认识与否,带着流血的伤和满身泥水,像失散了好久的孩童见了亲人,抱着我们哭了起来!此情此景,我感同身受。 我从归来的战友中得知,我连张副指导员和100炮连指导员一面组织部队反击、突围,一面抢占村后面的几处制高点。张副指导员高喊:“是共产党员的,迅速向我靠拢!”炮连指导员和我们骡马班长,后勤管理排长等几位共产党员从不同方向迅速赶到了张副指导员所在的位置。张副指导员和炮连指导员紧急进行了简短的商议。炮连指导员神情十分严肃的说:“现在情况紧急、危险,大部队已向天丰、班庄方向前进。我们必须成立临时党支部,由我负责。如果我‘光荣了’,由管理排长接替我组织突围,通信连张副指导员立即带领骑兵班的几个同志先行隐蔽突围出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向团指挥所报告。谁活着出去了,就请代牺牲的战友转告党组织,转告部队,转告家人,说我们是好样的,请他们不要难过。每个同志一定要服从命令!现在我宣布:“我、管理排长、骡马班长各带一个小分队,分三路突围,一定要想方设法突围出去,赶上部队。现在马上准备发起攻击!” 说完,他们利用82迫击炮、100迫击炮、冲锋枪、半自动、轻机枪组成火力,与越军展开了新一轮英勇顽强的欲血突围!正好,在他们组织突围时,赶上了八连肖连长前来接应。我们张副指导员因先行突围出来时,勇敢机智,报告情况及时,为部队突围和接应赢得了宝贵时间。  此次突围战斗,共毙敌63名,俘敌2名,缴获各种枪支35支(挺)。我部牺牲8人,伤13人,亡马4匹。                    

(十二)夜幕降临了,部队随同指挥所继续往天丰方向前进!对战争而言,时间就是胜利,我们务必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越军的火力封锁区。这时,时间已是2月18日的晚上7点30分,尽管我们已经一天一晚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但个个仍然精神饱满,士气十足。事实上,边插边打没有时间允许我们吃,不停的紧张运动和激烈战斗也使我们忘了吃。我们顺着山路跑步向山上前进,部队来到山腰间的平台,在清点开战以来被民工抬着的伤员时,突然发现20多个伤员全没了!这下引起了我们部队的怀疑和警惕。我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了团首长:“伤员没了,民工可疑。”  团首长根据我反映的情况,当即指示步兵,抓过来几个“民工”进行询问?谁知无独有偶,被抓的4个民工中有2个一问三不知,语言也不懂。仅懂“我们是解放军”、“解放军宽大俘虏”、“毛主席万岁”等几句常用语。部队和首长更加感到事态严重了!马上叫我把姓叶的翻译和带路的华侨两人找来,由他们给我们当翻译,我和胡道坤及几个机关参谋人员做记录。在战前,我们每个连队都分配了一名带路的向导和一名翻译人员,他们都是被越南驱赶回国的华侨。审问是在高度隐蔽和严格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被审问的4名“民工”神色都很紧张,有2名急于申辩,而另有2名则言语很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东张西望,更是神情不定。情况已很清楚,我们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快速地对这俩人紧急搜身,果然,在这俩人身上搜出了10多块“田阳民工担架营”的胸牌。“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一位团领导厉声问道。对方没有反应,显然是越南派遣的特工人员。通过对其高压审问,我们得知当晚有300多个越南特工混入了我们民工队伍里。其中一个在审问中供称:“在宗梅附近有越军一个团,今晚要消灭你们。” 特工们杀害民工,穿上民工的衣服,别上田阳民工担架营的胸牌化装成“民工”,残忍杀害或煽动民工杀害我伤员,有的伤员被他们丢下悬崖活活摔死。  在严峻的敌情面前,团首长果断地对在场的知情人员宣布了纪律:1、不准向部队透露丝毫情况,谁违反纪律,就地军法处置;2、对两名越南特工就地秘密封口;3、加强对民工的监护,严密监视越南特工的动静;4、传令部队高度警惕,加强对各指挥所的警卫!  一切都在悄悄中进行。这时,黑夜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人与人只能靠手拉手摸索着前进!我们接近一片林木茂密,中间参有几栋竹楼的山垭口时,前面20米远处传来动静:一个被捆绑殴打的人发出阵阵痛苦的惨叫声!我和胡道坤紧挨着前面的战友,紧靠路边的篱笆,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深怕弄出半丝声响!也就在这时,我们的一个侦察兵不知从哪里靠近了我们,并紧贴着我们的耳朵根轻声的告诉说:“我们已经身处越南人的中间了,周围都是越军,请千万不要出声,那个叫声是我们被他们抓住的一个侦察兵的叫声。” 得知这个情况,我的心绷得更紧了,连怦怦直跳的心脏都被紧紧压抑着,深怕跳动的声音过大而暴露了目标!就这样,我们死一般地原地静等了十几分钟。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天亮了我们会更危险。”根据首长的指示,我们用布罩住电台指示灯的灯光,嘴巴对着话筒按事先约定的暗号,轻轻地以“吹风”的方式向团前指请示:怎么办?得到的指令是:不能拖延,必要时部队强行通过!我和胡道坤将指令立刻报告了后指首长,并一个接一个贴近耳根把指令悄悄地传了下去,我们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等待强行通过的命令。

(十三) “传令部队跟紧,不要拉队,准备强攻!” 首长对我们口头吩咐,我们一个一个贴着耳根往后传去。“冲”!,随着一声令下,我们一跃而起,冲入了竹林。刚到竹林里,马上从房屋里就出来了一伙人,挡住了我们前进的出路。 “站住!哪一部分的?”直觉告诉我,是越南人,是他们一个领头的在向我们发问。我们首长立刻反问:“你们是哪部分的?”不见对方回答,其实双方都不肯回答对方的提问。僵持沉默了片刻之后,对方以妥协的口气:“好好好,我们都是自己人,不要误会。”接着又说:“你们辛苦了,把武器放下,就在这里休息。” 一听到放下武器,我们首长紧接着说:“谁要放下武器,就意味着投降!”僵局被打破了,越军原形毕露,“唆”的一声从竹楼里仍出来一枚手榴弹,这枚炸坦克的手雷弹从我旁边擦身而过,我赶紧卧倒,爬在一个软软乎乎的东西上,我摸了摸,是一个人,是一个刚刚死去的人,他的手和脚还被紧紧地捆着,可能就是刚才被越军捆绑拷打的我方侦察兵。我管不了这么多,就抱着他爬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榴弹就在我身后的坡下爆炸!趁着闪过的火光和浓浓的硝烟,我起身就跑,下段小坡,冲上了一条竹木搭建的桥上,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桥面,就从桥上掉了下去,胡道坤和我们后勤处王副处长在我后面也接着摔了下去。原来,这是一条简易木桥,桥中间被炮弹炸了个大窟窿。还好,我掉下去时是顺着中间的撑木滑下去的,尽管河是条早已干枯了的河,河面尽是大小不一的卵石,但摔得并不很重,我爬起来又接着跑,而胡道坤和王副处长就不一样,胡背着电台,腰部被摔伤,我问胡道坤:“没事吧!”他说:“没事”。“电台摔坏了没有?”我又问:“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可王副处长就不同,他是北方人,却个头并不高,黑红的脸庞,肥胖的身体,摔下去是很有重量的,一时他怎么也爬不起来,我们只好赶紧回过头,把他扶起,一歪一歪地连拖带拉往前跑去,他边跑边说:“他妈的,把我屁股摔坏了!” 跑了不到10米,前面来了个接应的人,因为看不清,我们问:“谁”!他赶忙说;“不要怕,自己人,我是二营的,部队全在这里。”我们又听到“叽哩哇啦”的声音,问:“这在哪里?在干什么?”他解释说:“这里是越南的黄得,我们进入了越军的包围里,现在是我们营长用白话和越南人在对话,你们就在这里趴下,注意隐蔽”。说完,他就匆匆去招呼那边的来人,“民工同志们,请到这边来,不要出声,谁要出声,暴露了目标,就军法处置。”他之所以要这么特别提醒,是因为情况到了特别紧急的时候,民工里混进了大量的越南特工。只有采取特别的措施,把民工和我们部队隔离开来。我和胡道坤、王副处长按着他的吩咐,就地隐蔽下来!对话仍在继续进行着,不时从周围的岩石里,草丛中,竹林里向我们打出几梭子弹。我从那听不懂的对话的语气里,感觉到对话越来越不对劲,敌我双方的语气越来越严厉和疯狂!突然,对话停了!“砰砰砰”几声枪响,漆黑的夜空里,几颗曳光弹腾空而起,把周围照得通亮。趁着曳光,我把周围扫视了一遍,黑压压的人群全部爬在稻田里,前面几米远处一座独立的小石峰,我身边有个掩体,几位首长就在里面。也就在曳光弹升空的瞬间,从对面、左右“哒哒哒”机枪和冲锋枪疯狂地开始扫射,火舌不停地从石头缝里、草丛中吐出,就像绽开的花朵,拖着流光的子弹织成一张火网,在距我们头顶10来公分处展开。啊,好一道刺激而美丽的夜景!我和战友们急忙爬倒在地,肚皮紧贴着地皮,鼻子嘴巴紧“吻”泥土,不敢抬高半分。子弹就在头顶横飞乱蹿,尽管这么危险,我还是冒险将头紧挨着地面转过来看了一下,风趣的对胡道坤说:“他妈的看起来真好看,头要是抬高点怕就没命了”,我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不要开玩笑了,这是什么时候,爬着不要动。”他又接着说:“今夜我们怕是过不去了,得采取措施把文件准备好,一定要保护好电台和通信机密,万不得已时就把它全部销毁,不要落入敌人手里。”“要得!”我应了声,就悄悄把文件做了清理,电台仍由胡道坤背着。敌我双方火力持续了几分钟,随着曳光的慢慢消失停了下来,恢复了暂时的平静。被隔开的那边,有两个“民工”模样的人在喊:“解放军在这里,向我开枪!”几乎跟着话音,“哒哒哒”又是几梭子弹打了过来。 “是谁在叫?”不知谁问了下。我们说:“是那边民工里有人在叫”。说着,我们几个战士冲了过去,把叫喊的人抓了过来,用手榴弹朝那两人的脑壳狠狠砸了几下,结果叫出了几声更凶的,这明明是在暴露我们,为敌人指引目标,只好用刺刀赶快封口,结束局面。进行中,我怎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在捅棉花包一样,两名特工发出几声被捂住的脆弱的“哎哟”声,很快就恢复了安静。天,就快要亮了!也不知道这周围究竟有多少敌人,如果按越俘口供,附近真有越军一个团的兵力的话,我们部队继续拖延,将有被做“饺子馅”的可能。赶快突围已刻不容缓,我们必须抢在天亮前突围出去!可是这里的“民工”怎么处理呢?民工中大部分已是越南特工,继续跟在部队后面,将会给我们部队带来灾难性的后果。经请示首长,部队派了一个班,过去对其进行了严密监控。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也是完全必要的办法。团指命令留下一个连断后掩护指挥所和大部队迅速撤退。随后,我和胡道坤赶紧收拾好通信器材、电文电报,随部队火速沿后山向天丰方向强行突围。

(十四) 部队在黑暗里突围,不能有半点灯光,也不能暴露半点动静,我们只能一个挨着一个,手牵着手,近千人马拥挤在密林里一条通往山顶的羊肠小道。这条小道原本是没有的,完全是我们的先头部队用砍刀,在茂密的丛林、荆棘里临时开劈出来的一条通道。我们就沿着这条荆藤密布的狭窄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实一步虚一步向山顶爬。路的一侧堆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一直延伸到山上,可以想见,在我们到来之前,我们的先头部队必定经过了一场血腥恶战。就在快接近山顶时,“嘟嘟嘟”,一梭子弹闪来,一串串火球从我左侧擦身而过,我紧跑几步,被尸体绊倒,又爬起来,摸索着向前爬,爬到前头有我们一个战友“哎约哎约”的在哼着,声音十分微弱,我迅速爬了过去想救他,可他已经淹淹一息。我就趴在他身边问:“你是哪里的,哪个部队的?还行吗?”只见他动了动嘴吧,还是说不出声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又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巴,说:“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们转告你的部队和家人吗?”他还是摇了摇头,确实已经说不出话了。我感到好一阵难过,只好安慰他:“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动,就地隐蔽休息,我们后续部队就上来的,你会没事的。你的冲锋枪和四个子弹夹我给你带着。”他微微地点了下头,就再也没动静了。 还有一个战友也爬了过来,我解开他的衣服,想看内侧有没有填写部队番号,因光线太暗,结果还是没有查出什么来。没办法,我得迅速离开追赶部队。我刚把视线抬起,透过灰蒙蒙的夜空,豁然发现山头上有三个人影在晃动,我告诉了我们机枪连的一个机枪手,说:“那是越军的一个火力点,快干掉!”他说:“恩,看到了!”他迅速爬到我们这边的山头,对照三个人影,“叭叭叭”打了三个点射,打中了!其中一个滚了下来,就滚在离我们不远的草沟里,发出痛苦的叫声,这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我们来不及补枪,继续向山顶冲去,到达了山顶,顺着林间小路,总算冲出了险境,胜利地从越军的包围中突围出来了。此时的我,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舒坦。这时,天空的东方也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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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小心地喊了两声:“胡道坤,胡道坤”,不见回答,我再往周围看了看,也不见其踪影。我一下紧张了,不好!他和我被打散了,也可能牺牲了,会不会突围中负伤在哪里出不来了呢?。油然,一股心酸和痛苦从我心底涌出,泪水像断线的珍珠直往下掉。我真的第一次感到这么伤感了。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啊!我俩在部队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在战场并肩作战,共一部电台,保障通信联络。而现在他和电台都不见了,我真无法接受可能会出现的不测。不行,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揩干眼泪,在紧跟部队穿插的途中,一边跑,一边不停地翻看沿途的尸体,一边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我随部队顺着山梁,下了山,冲过了两条同样摇摆的吊桥,穿过了三个村庄,行进了十多里路,查看了无数的尸体,对穿不同颜色服装的尸体我都翻了个遍,还是没发现胡道坤的踪影。只见部队三三两两、稀稀拉拉,队伍拉得越来越长,且个个显得相当的疲惫和消瘦!时间已经是2月19日早晨,我们插进越南已经两天三夜了!为了胜利完成上级交给的穿插任务,我们既要不停地与越军作战,突破敌人的重重火力封锁和伏击,又要减少牺牲,保护自己,紧张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睡觉休息和吃干粮啊!加上后勤运输跟不上,吃米饭就更不敢想象了!两天三夜来,我们也真的累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在几次突围中,我们抓了几个越军俘虏,有个看上去只有18、9岁,我特意瞧了下他那双呆滞的眼神,折射出了茫然、无助和绝望。根据我部当时的作战情况,我们不能再承受更多的负担,在短暂的停留中,我们一面收拢部队,一面将俘虏带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进行突审,然后就将俘虏交由分队看管!部队紧接着急行军,一口气跑了几公里路,很快来到了海拔800余米高的809高地地区。809高地为这一地区山峦群峰之首,其周围数十里范围的几个高地、制高点已被我部全部占领和控制着。我团1、2、3营的同志们基本上全在这里会合,部队开始收拢。809高地是我团一营拼死攻下的一个重点高地,它是我们直插河安,围歼班庄之敌的要道。809高地附近,到处尸横遍野,有的是我们的弟兄,还有的敌我难分,有的是十几二十个堆积在一起,也有的散躺别处。看到这么多的尸体,我再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紧张恶心了,完全麻木了!只是脑海里瞬间闪过深深的感叹:人啊人,平常里往往为了一点小小名利,小小得失相互间要争个面红耳赤,甚者拳脚相加,大动干戈,可一旦到了血腥的战场,除了友情、精神和人的灵魂,就什么都不是了,珍惜友情是何等的重要啊!我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和战友们小心地把牺牲战友的遗体搬到一块,洒上汽油,苍天之下,黄土之上,默默地就地做了简单的火化,一捧净土掩埋了战友的忠魂!整个过程在20分钟里完成,部队准备向809高地接近时,奇迹真的再一次出现了,带着寒意的山风里,好像有人在叫我:“陈远景!陈远景!” 我循着声音去寻找,啊!是胡道坤。“胡道坤,你还活着!”我不等话说完,就快步跑了过去,紧紧地掐着他的手: “你是怎么搞的啊?我找得你好苦呢!”他带着一口习惯的常德口音,并告诉我,他在天丰突围上山时,跟着团指穿插到最前面了。我明白了,也把我在突围时想抢救那受重伤的战友的情况告诉了他。生死战友相逢,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我们两都紧紧拥抱着,任泪水自由地流。 “我还以为你被打死了呢!”我不无兴奋地对他唠叨着。他也挂一副泪脸说我:“我也以为你被打死了,我到处找你!尸体都翻遍了!”真的,我们俩都以为对方“光荣”了。正当我俩忘情地感受着战友重逢的喜悦的时候,张副指导员走到了我们身边,轻轻拍着着我和胡道坤的肩膀说:“看你们俩这个高兴劲!好了,好了,快去准备,部队马上就出发了!” “是!”我和胡道坤习惯地来了个立正,立刻缓过神来,迅速清点了装备,整了整各自的军容,再一次紧了紧挨不着肚脐了的腰带,紧随团指快速地向809高地冲去!

(十六) 我们冲到809高地山脚下,个个显得疲惫不堪!我感觉到,站立的双脚直打跪,软绵绵的。然而,我们走到哪里,都不能停顿,我们有不少的战友也就是因为过度疲劳,沿途打瞌睡睡着了,而没能跟上前进的部队掉了队,结果被越军抓了俘虏,有更多的是被杀害!在809高地山脚下,我们原本想做短暂休整的,因为白天晚上持续不停地和越军作战,我们的穿插速度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根本就没有时间让我们做片刻的休息了。但是,由于809附近的几个无名高地和主峰已于18日下午被我一营攻占并牢牢地控制着,周围敌人基本被消灭。所以,团首长指示:部队要发扬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的作风,一鼓作气,翻过809高地。部队简单的收拢后,我和胡道坤交换了下行装,电台和通信值班暂时由我负责。我们撇下来不及掩埋的裸露的尸体,紧跟部队向陡峭的809高地翻越。809高地起初是一块几亩面积的坡地,上山时松软的土质使我们爬起来相当的艰难,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四肢落地,爬三步滑两步。疲惫的队伍撒开在整个山地上,后面的部队就冒着前面部队从上面弄下的碎石泥块和尘土使劲往上爬。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爬越,尽管很艰难,我们还是顺利地爬到了山顶,没有遇越军的任何骚扰。我们到达高地,全身就像散了架似的,个个东歪西倒地瘫倒在地,我也同样倒在草丛里立刻死一般的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激烈的枪声把我惊醒,高度紧张的神经把我的身体一下从草丛里弹跳了起来。原来那枪声是为了叫醒部队的对空鸣枪,因为靠嘴巴叫已起不到多大作用了。 “部队出发了,快起来!”在蒙蒙的睡意中,我听出了是团长在命令部队。时光荣团长个头不高,他站在一个微微隆起的高处,正撑着瘦长的脖子,警卫员也伴随在他左右,团长在我心中显示出伟大而不可违抗的中国军人形象。 “部队要快速前进,务必在规定时间赶到班庄地区,围歼班庄之敌。然后转入防御,阻敌增援。同志们要记住,围歼班庄之敌,我们361团是关键!出发!” 团长一声令下,我还没弄清方向,就赶紧向着人多的地方跑去,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迷向,不会迷路。我边跑边醒,踩着厚厚的落叶,穿插在密林里,奔跑在山间狭长的崎岖小道。呼不出名的山花抖着红红的花瓣散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就像是为我们铺就的天然地毯。茂密的丛林,处处是青枝绿叶,和我们草绿色的军装浑然一体。满地落红如布锦,遍山发翠似堆荫,真是一点不假。山上有我们一支不知从哪里来的高炮部队,披着伪装网驻守在阵地上,威武的双口径炮管高高的昂起,警惕地盯着天空,一旦发现空中有敌情出现,它将无情地给予猛烈的打击。在我们前方的高空中,我发现有两架我军的轰炸机,正在对越军的军事目标实施空中打击,我拉了一下胡道坤:“快看!” 战机在空中俯冲时,带着气流划出一道道清晰的银灰色的弧线,飞机的轰鸣声和弹着点的爆炸震耳欲聋。这壮我军威的场面,我真的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次战争,尽管没有大批的空军直接投入作战,但我部分空军也进入了临战状态,做了充分的准备,并以7:1的优势,严密注视着越南空军的动静。在我空军强大的优势面前,越南的飞机根本不敢动,所以战争中没有动用空军直接作战的说法也是认同的。这一地区是我军的控制区。我们穿越群山峻岭,急行军10多公里,向班庄快速穿插,一路顺利无战事。快接近19日的下午,我们到达4号地区,这里的一条公路是通往越南班庄、河安的唯一通道。从山上下来,还没下到山底时,我们就接到前指的来电:“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前面通道已被越军封锁。” 部队停止了前进,就在山腰间就地隐蔽休息。我们休息地的对面,就是404高地,山上没有太多的灌木丛林,而是一座海拔400多米高的中国式的茶山,和我们相隔仅200多米远,仍被越军占领控制着。敌人企图在这里阻止我部前进。我们休息地的后山和附近,仍然居住着松松散散的几户越南村民。团首长决心:拔掉这个障碍!我和胡道坤根据首长的指示,立刻在这里展开通信,保持与各指挥所的联络,保障部队顺利攻下对面的404高地。

(十七) 进攻战斗即将开始!部队沿我们山脚下的公路布置好了警戒。团长命令三营派出一个加强连对驻守在山头上的越军约两个排发起攻击。就在离我们隐蔽休息地只有100米左右的地方,越南的当地的村民老少男女也就在我们部队周围一起看热闹,没有半点害怕感。越南老百姓之所以不怕我们,是因为我们在战前宣布了战场纪律:要爱护越南人民的一草一木,爱护越南当地的老百姓。我们中国军队,不仅是威武之师,而且是文明之师!当时对我们来说,越南老百姓对我们的危害还并不大,而危害最大、威胁最大的是那些混入民工中的越南特工人员。下面的公路两旁,民工们也在周围隐蔽待命。两发信号弹腾空而起,我加强连向404高地发起了进攻,他们成四列战斗队形向山头包抄冲去,隐蔽接敌,越军依托山头的掩体和堑壕激烈抵抗。就在这时,民工群里冲出一个民工模样的越南特工,这位身穿背心和大裤衩的彪形大汉,一把冲到我们一个端着冲锋枪担负警戒的班长跟前,拚命抢夺他的冲锋枪,两人紧紧扭滚在一起。我们部队有两个同志立刻冲了上去,迅速拉开特工,“叭”的一声枪响,将特工击毙。随着枪响,民工们惊慌的问:“怎么回事?哪里开枪!”其实这时他们已经反应迟了,当民工们反应过来时,被击毙的特工已经被丢进了草丛里。后经查实,确是一个化装成民工的越南特工。民工们短暂的慌乱被稳定下来了。拿下404高地的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机枪、冲锋枪不停地扫射,手榴弹、手雷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四处横飞的流弹从越军防守的高地擦过我们的头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我看着我们正在冲锋的战友,200米、100米步步接近山顶,兴奋而紧张地叫了起来:“冲啊!快上,快上!”同时也有不少的战友也跟着高呼起来!好一幅身临其境的激烈战斗的场面,电影里有的我看到了,电影里没有的我也感受了!战斗在激烈的进行,越南村民也在好奇地观看。这地区虽然是被我军占领和控制的地区,但越军仍有小股部队牵制和迟缓我穿插部队的行动,在拖延我们的时间。周围山上、丛林里都有越军的游击队和地方武装出没。我们部队攻404高地的战斗仍在继续,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尽管越军只有两个排的兵力,但我们遇到的抵抗还是很顽强的,战斗也打得激烈和艰苦。在接近山顶50米距离时,遇到了越军一个掩体里的机枪火力,进攻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只好调来两门迫击炮,对其精确瞄准,“咚、咚、咚”连续几发炮弹才把它摧毁。冲锋号吹响了,“冲啊!”在呐喊声中,我们的部队蜂蛹而上,冲上了山顶。激烈的枪炮声渐渐停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冷枪还在周围的山上无力的抵抗着。我们解除了警戒,大部队冲下山来,沿着公路往404高地向前开进!我来到高地,协同部队对战场进行了清点。整个战斗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共打死越军26人,打伤12人,俘虏6人。其中,越军参与这次战斗的有一个女兵班,也就是平常说的“洗衣班”。我加强连在战斗中牺牲2人,受伤5人。我们把战况汇集后迅速报告了基指。所有伤员和俘虏全部交由民工营负责转送后方。战场清理完毕后,我们继续向班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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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穿插中,我们全天开通了无线电通信,始终保持着与上下指挥和兄弟部队不间断的通信联系。而越军对我们的指挥所、通信枢纽、后勤保障总是采取明打、暗杀等手段进行打击和破坏。 在我们通过404高地不到两公里时,我突然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总是紧紧跟在我的后面,十分可疑。当时我正背着电台跟在队伍里,身旁是我们的张副指导员和后指的首长。我试探着紧走几步,又猛然回过头去,与那些可疑的人正好目光相遇,那两人更慌张地把头回避过去。我又走几步,又以同样的方式反复观察他们,都是同样的反应,更加引起了我的怀疑和警觉。 我将发现的情况悄悄告诉了张副指导员:“那两个人很可疑,是不是特工混在我们队伍里?”张副指导员对我说:“你注意警惕,也不要紧张,要沉着”。他又将情况报告了后指首长。根据指挥所首长们掌握的情况,是有特工混在我们队伍里了,但究竟是哪些人,一下也分不清。 我们行进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域,这里是一个高山环抱着的盆形地域,周围乱石林立,前后悬崖扑面,茂密的森林覆盖着山峦峻岭,严实的荆藤嵩草布满了乱石湿土,我们行进的通道就是唯一的一条公路,从中间直穿而过,把开阔的盆地切成两半。山头上,依然是越军零星的武装不停地向我们打冷枪,给部队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据情报得知:前面三里处的出口,两边的高山像钳子样把公路紧紧掐着,并有越军把守,部队前进再一次受阻了,被迫停了下来。 利用这停下的间隙,我们把民工围住,并警告说:“大家不要乱动,谁乱动,就危险。我们现在清查人员。”这是我们部队根据敌情有特别安排的。我们对民工进行了逐个清查,重点对可疑分子进行了严密的搜身。跟在我身旁的那两个可疑家伙被查出了两支用小手帕包着的54式手枪,同时查出的还有另外四个,都是越南的特工和武装分子,我们几个战士的枪口紧紧顶住他们,他们举起了双手,乖乖地当了我们的俘虏。肃整完后,我们部队原地待命,就地隐蔽休息。 我、胡道坤、张副指导员,还有给我们当翻译的姓叶的华侨翻译,都隐蔽在一堆乱石和草丛旁边,背向陡峭的高山,面朝对山的崖壁。边休息边忙着想吃点干粮、喝点水。这里的水还好找,我就在前面的小溪沟里灌满了一壶水,可干粮就成了问题。由于几天几夜的连续穿插作战,为了减轻身上的负重,我们除了武器始终留着,之外的其它东西都基本丢了,就剩下几块薄薄的压缩饼干。我从挎包里找了出来时,本来很饥饿了的胡道坤和我却谁也不肯吃了,我们互相谦让着。我主动让给他,因为他是共产党员、我的副班长。他曾在全41军通信比武中,成绩优异,被荣记二等功,是保障作战通信的骨干。在连队我睡上铺,他睡下铺,是生死兄弟,情同手足啊! 我坚持着对他说:“你比我辛苦,保障通信还主要靠你的,你先吃,我不饿!”他就说:“你也一样,你吃吧。我不饿!” 在相互推让的同时,我看到他嘴唇干裂的样子,真不忍心,不由得涌出了一股心酸,执意推给他吃,索性把饼干送到他嘴边,可还是被他挡了回来,硬是坚决不吃!虽然只是两片小小的谁都不愿轻易先吃的压缩饼干,却很自然地反映着在生死战场彼此关心、爱护对方的那种深厚的战友情感,尽管我们当时没有用更美的语言表达出来,但我俩都动情地抑制不住眼睛泪水盈眶! 最后还是谁都没吃,就靠喝几口沉淀水来填饱肚子。 此情此景,我们真的谁都没有做作,战场上生死相依的深厚的战友感情显得是那么自然和纯真!

(十九) 两边山上越军的冷枪还在打个不停,山下我们部队却仍在紧张地待命。 我身旁一个兄弟连队的战友抱着半自动,手指扣着枪机坐在那里睡着了,我急忙把他推醒,提醒他把枪拿好,防止走火。他却很不耐烦地回了我一句:“知道。”紧接着又打他的瞌睡去了。我叫了一次,谁还忍心再去叫第二次啊,这个节骨眼上,谁都想睡了,就让他好好睡一会吧! 还不到一分钟,“叭”的一声枪响,那个战友在打瞌睡时真的把枪扣响了,子弹擦着我的耳朵根飞了出去,把我吓了一大跳,还有旁边的几个也被吓得:“你注意一点啊,你的枪走火了,差点打着弟兄了!”大家都在责备他了。“好好好,我注意,”他说着懒洋洋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此时,山上越军的冷枪也打得越来越凶了,火力越来越密集,打在对面的石头上被反弹了回来,发出刺耳的尖啸。渐渐地,敌人对我们形成了火力追击,情况非常危急。我拿起话筒呼喊:“801、801,敌人的火力追上来了,请求撤退”。 其实,我们并不知情,801基指就设在离我们仅300米处的一栋越南的民房里。基指指示我们:“注意隐蔽,等待命令”。我们只好尽量向草丛里、石头后面退去。“哒哒哒”、“哒哒哒”,子弹飞过我们的头顶,打在距我们2、3米远的路面上,溅起层层尘土,这下部队有些骚乱了,个个急忙往草丛深处、石头缝里钻去。 我身边的那个叶翻译在一次突围中手臂被打了个洞,他扎着绷带,吊着胳臂,一手使劲地把我从里往外推,自己则躲到我身后,缩到草丛里。我对他厉声吼道:“老叶,你干什么?”他说:“我怕!我怕!我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你们是当兵的不怕,没关系!” 这老叶啊,他原来在越南是村里的电影放映员,全家靠他放电影谋生。战前,他和众多的华侨一样,被越南当局驱赶回了自己的祖国。嗨!可以理解,他毕竟是个很普通的平民,上有老,下有小,又没受过专门训练和中国共产党的教育。 至于怕与不怕,我们当兵的也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是千万个父母所疼爱的孩子,都是千万个孩子所敬重的父辈啊!这不是在搞训练,也不是搞军演,更不是在游山逛水,而是在时时刻刻要流血牺牲的战场打仗啊!是的,我们当兵的不怕,就是因为他肩负着祖国的重托,人民的重托!驰骋沙场,马革裹尸,从古到今都是军人的“专利”。当兵的不怕,就是因为我们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他接受过党的教育和培养。要保卫世界和平,保卫祖国的安宁和人民幸福的生活,只有通过战争,出境作战,惩罚越南侵略者的,才能获得和平,所以不怕! 我对老叶说:“好好好,你注意隐蔽吧!”我刚对老叶把话说完,敌人密集的火力朝我们扫了过来,“嘟嘟嘟嘟”就打在我的脚尖前面,要不是我们蹲在盲区和死角,就那一下,我们就有好多的同志被子弹撞倒!我和战友们把身子绷紧,双脚尽可能地收拢起来。 “后指”首长要我们向“基指”紧急喊话,再次请求撤退!可“基指”的指示仍然要我们坚持,等待命令。我们只好把身子抱成一团,不怕荆棘扎人使劲往里躲。战友胡道坤从我手里接过耳机带在头上,手紧握话筒,神情自若地静静的等待“基指”的指令。 “804、804,我是801,我是801,现命令你部火速撤退,向我靠拢!”听到撤退指令,部队哗地向外冲去!这时,越军更加疯狂的向我们扫射,我紧跟部队冲到了公路上,“哒哒哒”“哒哒哒”几梭子弹从后面擦我的耳尖飞过,带着丝丝凉风。我下意识地用右手急忙扒了扒耳朵,似乎要把飞来子弹扒开,弯着腰不要命地向前跑。侧面又一梭子,挨着我的眉尖飞过,打得我双眼皮直颤。我豁出去了,不管它这么多了,更使劲向前冲!就在这时,冲在我前面相隔一步远的一个广西籍的副班长,在边跑边进行通信联络时,被子弹打中了,他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人和电台一起倒在了旁边的溪沟里。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以为他是有意跳进溪沟里隐蔽,我也就跟着跳了下去。刹时间,看到他流出了大滩血,人扑倒在水里没了反应,啊!他中弹牺牲了! 没办法,我急忙从齐腰深的水里爬了起来,爬上岸继续紧跟部队跑去,一口气紧跟部队跑了十多里山路,赶上基指,赶上了大部队。天色也不知不觉的暗下来了。 又一个魔鬼般的夜晚就要降临! 我们带着四、五个俘虏消失在茫茫林海里,向着预定的目的地班庄、高平方向继续迂回、穿插。

(二十) 黑夜里,我们押着几个俘虏在丛林里尽力快速地穿插行进。典型的亚热地带原始森林里雾霭沉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真应了一句话:暗无天日。我们不能使用照明,更不能有任何火光出现,以免暴露部队的行踪。唯有的亮光就是那地面厚厚的朽烂了的草叶里发出的荧火,还有从那枝繁叶茂的密林间里挤出的丝丝星光。我们行进中唯一的办法,就是全体官兵完全靠一个紧挨着一个,手牵着手,或后面的拉扯着前面战友的衣服摸索着跟进。丛林里没有路,全凭我们按着战前在地图上标定的路线和方向,认定的路,靠被越南驱赶回国的华侨、翻译来带路。那些被越南驱赶回来的华侨中,绝大部分是好的可信的,因为他们同样有着中华民族的血统,可少数的就难免有问题了,不是怕死就是不熟悉地理,甚至有的是越南派遣的特工,带着我们部队在原始森林里三天两夜的兜圈子,更可怕的是把我们部队带入了越军的包围圈里。反正什么样的情况都有,什么样的突发事件都很难预料。尽管行进的路是如此的艰难和充满危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沿着忽上忽下的陡坡窄道,翻过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进入了5号地区。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战争,要不是在打仗,谁还会往这魔鬼般的原始森林里钻呢!为了便于部队识别和不让官兵在途中掉队,黑暗中,我们把随身带的白毛巾拿了出来缠在自己的左臂,同时也把单军帽翻过来带在头上,露出白色的记号。当我们行进到一条非常陡的、坡度达80度的下坡道时,前面被我们押带的五个俘虏中有两个假装摔倒,由于行进中连滑带跑的惯性,导致我们后面的战士一个接一个撞了上去,倒了一大片,那两个俘虏则趁机往山底下去滚。 “开枪吧!”一个战士轻声的说了句,正要端起枪射击时,我和几个弟兄在旁边急忙反对,憋着喉咙压低嗓音说:“不能开枪!不能开枪!什么都看不见,你望哪里打?”、“一开枪,就暴露部队的目标了。”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敢贸然开枪,只好无奈的任其往山下滚,听着“沙沙”的声音从我们的眼皮下溜掉。那俩家伙不跑还好,那我们也只好霸蛮带着,他们这么一溜,反而失去了我们押带另外三个俘虏的信心,接下来的事就可想而知了,“我们再不能押带俘虏了,再继续带下就是负担和麻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送回‘老家’!”我们都纷纷要求说。团首长也应允了部队的要求。开枪是不行的,只有寒光闪闪的枪刺和充满了愤怒的匕首,俘虏被“送走”后,似乎卸掉的一个沉重的包袱,我们感到轻松多了。19日23点许,我们部队穿插到了越南班俊、波列地区,又是一条狭长的山沟,唯一可以通行车辆的公路从高高的山脚下穿过。 “这里是越军的控制区,到越南的河安县城只有几十公里了,地理条件非常复杂,经常有越军的小股部队出没,希望同志们保持高度警惕,要机智灵活,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团首长对部队做了简要的情况通报后,我们隐蔽跟进,悄悄通过了又一个山垭口,到达了一个拐弯的下坡道。就在我们正要下坡继续向前进时,前面传来“发现敌情”的报告!部队赶快停止了前进!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像“疯子”一样的说话声:“你们不要走!不要走!你们杀了我全家,毁了我房屋,我要和你们算账,同归于尽!”听他说话又像个醉鬼,语无伦次的。声音由远而近,我们警惕地悄悄往路边的隐蔽处退,紧紧盯着声音的方向,静静的等待声音的接近。渐渐地我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矮个肥敦的男子,来到了我、胡道坤、张副指导员和我们后指首长的身边。我想看个仔细,可还是看不清他的相貌,只看见他两手各提着一个“东西”,他左摇右晃,撞到我们身边就问:“你们‘头’在哪里?”、“你们谁是头?”就这样他反复问了我们几遍,我们没有一个做声。我悄悄掏出了腰间的手枪,打开枪机,紧紧盯着他,盯着他的双手。见我们没人答理,那家伙就将手里的“东西”使劲地往地面砸去。几乎就在他极不寻常的动作的同时里,我们“哗”地散开,我侧躺在地和一个参谋同时扣动了枪机,对他“叭、叭”两枪,那家伙“啊”的叫了一声,就重重的倒在地上。我们几个同志迅速把那家伙扔进了草丛里。原来,那家伙往地下砸的 “东西”就是两发装了引信的82迫击炮弹。还好是哑弹,真险!要不炮弹爆炸,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两声枪响刚过,立刻从草丛中和我们后面的山上“哒哒哒”就打过来几梭子弹,部队全靠着路坎边赶紧隐蔽了起来。静等了几分钟,见没动静,我们又走了出来,准备往下走!后指的几个同志悄悄到了一块商量着下步的行动。在非常的险境里,我们自然忘不了做最坏的打算,我们几个建议后指首长做必要的化装,把雨衣翻起穿着,同时强调任何人不能暴露指挥所和首长的位置、身份,也不要称呼身份和代号,要严格保密,加强对指挥所和首长安全的保护。我们后指首长还特别对我们叮嘱:“如果我光荣了,就由2号顶替指挥,并依次下去。指挥所如有其他领导牺牲,就按预先指定的人事安排接替。一切安排就绪,我们下了坡道,来到了沟底较为平直的公路上。路的两边,灌木丛生,荆草密布。就在往前行进的过程中,又传来了“前面发现敌情,部队停止前进!”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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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部队只好再次停了下来,民工和我们全部拥挤在一起。同时,团指挥所又安排几名战士到前面去打探情况。打探情况的战士回来报告说:“没事,部队可以前进”。  我们部队在整个队伍的中间,左右两边是民工,就这样一路纵队向前走。还走不到50米远,前面又来了两个“民工”模样的人向我们报告:“前面有敌情,道路全部封锁了,走不出去!”   部队一阵紧张,再一次退了回来。  接二连三的敌情报告,不能不引起团首长和部队的高度警觉。仔细听来,就在我们前面几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隆隆的坦克声,间接地还有坦克的炮击声。是遇到了越军的坦克部队了吗?不可能!到目前为止,真正的大批的越军正规部队还没和我们穿插部队遭遇过。要是我们自己的部队的话,我们应该抓住时机尽快通过险区,再不能耽搁时间了。  会不会是混入我们队伍里的越南特工在捣鬼呢?我们对“民工”开始怀疑起来了。细细地观察周围态势,我们大部队仍处在公路的中间,被两边的民工紧紧夹着,在山脚边,灌木林里发现“民工”一边佯装休息,同时又一边在悄悄地往弹夹里压子弹,我还清楚地看到几个“民工”模样的人,眼睛不停地注意周围,双手却在往带转盘的苏式机枪子弹盘里装子弹,行动十分鬼秘,气氛十分做作和可怕的安静,好像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面对十分复杂和危险的敌情,团首长当机立断,在不惊动民工的情况下,秘密召集1、2、3营的营长,紧急部署了战斗方案:命1、2、3营各派出一个作战连队,一个连队加强对各指挥所的保护,另外两个做前卫在前面开路,然后部队继续紧跟前进!部队前进到100米远时,有一个便于部队展开的盆地。突然间,走在前面开路的我们两连队“哗”地一下从中间分别向两翼开花式的散开迂回了过来,把部队团团围住。  这样一来,使我们部队的队形形成了一种非常有利的态势:中间是大部队和指挥所;两边是跟随我们部队的民工和混进民工里的越南特工;外围就是我们的两个战斗连队。并里外夹击,做好了恶战的准备。这个作战态势,给了民工和混在民工里的越南特工一种有力的威慑!一切安排得是那么自然、那么巧妙。  为了稳定军心,团首长命令:“民工们请不要紧张,不要乱动!有我们部队保护是很安全的。部队就保持这个队形,加强警戒,继续前进!”   原来,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是团首长在紧急情况下,根据敌情“将计就计”,来了个“金蝉脱壳”的战术,让部队摆脱险境,反过来把敌情置于我们控制圈里。起初我们确实没有理解出团首长的作战意图。  趁长夜还没褪去,我随部队在这狭长的山沟里跑步前进!路的两边,七横八竖撒满了被拆烂和捣毁了的各种火炮装备,弹药和弹药箱沿途堆积着。原来,这里就是被我军摧毁的一个越军阵地。黑暗里,我不时看到有几个越南老百姓模样的人,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还有一个少年,没有言语,也没有示意,漫不经心地盯着我们大部队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给人一种可怕的恐怖感!  两小时前听到的隆隆的坦克声没有了,坦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是依稀可辨的坦克压过痕印。两小时前,就是我们坦克团的一个连在这里和越军拖炮的车队展开了遭遇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们的坦克炮管和越军的炮车、炮管“亲嘴”了,挤撞到了一起。坦克团梁国胜排长,现任我娄星区人大副主任,就是其中的一个,他带领坦克派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概,命令坦克驾驶员向敌人的炮车和火炮开足马力,把敌人的炮和车顶了个底朝天,打了个漂亮的夜战,近战!  天亮了!异国的早晨笼罩着浓浓烟雾,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硝烟,眼前的村庄弹痕累累,支离破碎的散落着遍地的尸体和被炮弹炸死的猪牛,通过几天的日晒雨淋,开始膨胀,散发出恶心的臭味!这,就是战争!就是越南黎笋集团强加给中越两国人民的灵肉相搏的战争!

(二十二) 战争没有结束!远远超出了我们战前预计的“速战速决”的时间。   刚从黑暗中,从越军活跃频繁的狭长的山沟里冲出来的我们,个个拖着极其疲惫的身体,东摇西晃地不停地向山岭运动!   由于几天几夜不停地穿插作战,我们部队慢慢的把自身的附加装备卸掉了,甚至连干粮也没留下,留下的就是枪枝、子弹、通信装备、背包、防毒面具和水壶,想尽可能地减轻负荷。在战场上,枪和子弹是我们的第二生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又捡了不少的冲锋枪子弹装进裤袋里,加上四个弹夹和四枚手榴弹,身上的负重量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张副指导员看着我一副狼狈的样子说:“陈远景,你裤袋里还装什么子弹啊,你的裤子都快掉了!”我这才反应过来,一看真的,沉重的子弹把裤带拉松了,裤脚包着鞋子在地面踩。我只好为自己辩护说:“多点子弹好,用起来方便!”    “这样,你会拖垮的”,他厉声对我说。   “没事”。我边回答边把裤脚挽了起来。   我装着轻松的样子跟着部队拼命地向前跑去。还没跑多远,部队紧急停了下来,说是前面路上发现了越军洒下的毒剂,团指命令部队迅速带上防毒面具。我带着防毒面具,顺着标定的路线小心走去,果然发现路面有不少黑褐色油汁,还有路边的草叶上也沾有同样的液体。在没来得及检测的情况下,部队判断可能是神经性毒剂———沙林!我们不管是真是假,一路奔跑,争取快速通过沾染区。  这下可精彩了,官兵们带上防毒面具,个个就像猪八戒,长长的过虑嘴随着急促而困难的呼吸,一伸一缩,一跑就是几里路。跑到一个村口时,部队才完全解除防毒面具,放慢了速度,当即我们就有几个战士瘫倒在地。我还好,尽管胸口闷得很难受,但还是坚持下来了。后来有人说,那油汁是坦克在检修时漏下的油污,因为在村庄的入口处就有我军的两辆坦克被毁坏在那里。  我虽然坚持下来了,但两腿像铅块一样的沉重,怎么也挪不动,就这样站在原地静静的停了片刻,缓解了一下神经,恢复了一下体力。  张副指导员过来了,说:“陈远景,你把背包给我。”   我坚持说:“我行!”   其实我当时那里行啊,只是看到大家都和我差不多,战友胡道坤也同样背着电台,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我真不好意思给战友增添麻烦。再说我也是个比较要强的人。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我没有让张副指导员把背包要过去。  我们马上又要通过越南村庄了。  眼前的村庄,屋前屋后是香蕉树、竹林和灌木,且布满了堑壕和沟壑,家家的门紧闭着,有的还被我们的先头部队贴上了醒目的封条,因为战斗之初,部队首长强调部队要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爱护越南老百姓的一草一木,所以没被炮火毁坏的房屋还完好无损。  这次我们通过村庄时,前面的纪律有了些松动,因为17号那天我们在通过第一个村庄时有过惨重的教训了,我们担心说不定又从哪栋房子里向我们打冷枪,或从哪条堑壕里冒出来了越军。所以,我们前面的战友边走边朝两边房子里开枪扫射,走路也只能走结实的没有挖过的老路旧路,生怕踩上地雷。  我紧跟部队很警惕地小心地向村子里运动,同时也掏出手榴弹,将导火一拉,就往房子里扔去,三下两下放“雷鸣炮”似的,4枚手榴弹就被我扔完了!炸没炸着越南人,我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查核,反正就过一把瘾,图个轻松和安全。  战后,我们自己不少的同志自嘲地形容我们当时就像“鬼子进村”。事实上,当时我们没遇到越南人抵抗,就这样顺利地过了村子。  过了村庄,来到一片开阔的田垄,田垄里种满了甘蔗。看见甘蔗,几天几夜没吃过一点东西的我们,极度饥饿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们哗啦啦涌向甘蔗地,搞了不少的甘蔗,一边跑一边吃,我的背包上也插满了一节一节的甘蔗。沿途,我们也没遇上越军成规模的袭击和包围,只有山上零星枪声,这枪声我们都习惯了,似乎也麻木了!只要不是尖啸的声音,就证明还离我们比较远,就没事。  我们部队穿越了几处田垄,过了几个小水电站,这些小水电站还是以前中越关系“同志加兄弟”的时期,我们中国无偿帮助越南建造的。18日那天,我们363团就在这里和越军展开了激战,歼灭了这里的守敌。这里所有的设施已经被我们的炮火摧毁,电线杆也东歪西倒地横在路边,中国人民曾亲手援建的东西现在亲手帮他拆毁,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早已从浓雾里爬了出来,不知不觉到了20号上午9点多钟,团首长命令1营、3营先头前进,2营跟随团指,打下班庄,再直接向河安方向穿插,配合友邻部队围歼嗍江之敌。  利用停顿的间隙,我们赶快洗洗脸,抹去了几天来沾满脸上的泥尘,洗洗脚,清除了灌满鞋袜的沙土。不洗还好,脚一洗,双脚板一阵阵刺痛,每个人的脚板都全部发白了,磨烂了一层厚厚的老皮,鲜嫩的肉露在外面,又红又肿。有的战友简单做了包扎,有的就擦干点重新穿进高腰鞋里。我用干布把脚板包住,重新穿上高腰鞋。 我和战友胡道坤一边吃甘蔗,一边商量好把最后的几片压缩饼干吃了,还是解决不了几天来的饥饿。在无奈的情况下,我和另外几个战友试着去把芭蕉树砍来,剖开,把中间那鲜嫩的芭蕉树芯拿来吃,我试着吃完一口,那芭蕉的黏液和荚味实在令人无法接受,嘴巴也被黏液粘住了,只好忍耐作罢!想喝上一口干净水,部队也不让随便喝,防止越南人投毒,我只好提着水壶到稻田里灌了一壶水,拿回来我的战友就说:“你看你看,上面就是牛屎,你也喝?”   我说:“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有消毒片。”我真的实在忍不住了,放了三片消毒片,沉淀后照样喝。像这样的情况,在我们后来的战斗中成了正常事,完全是饥不择食,喝不择水,只要不死人,什么都可以!

(二十三) 看我们饥饿疲劳的样子,张副指导员来到我身边:“陈远景,怎样?还可以吗?”   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体力支持不下,当时20岁的我,也是“初生的牛犊”啊!尽管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我还是从深层意义理解这是连队领导对我一个小兵无微不至的关爱。也知道他是在告诉我,部队马上就要出发了!  通过短暂的休整,我和所有的战友一样,体力也自然得以恢复。  我信心十足地回答副指导员说:“没事!”   “好!那就紧跟大部队,不要掉队。”接着,张副指导员把指挥所的指令向“后指”全体官兵进行了传达:“部队抓紧前进!”接着是长距离的快速穿插。我们巧妙地绕过敌人的几次阻击,进入了又一个血色黄昏,我们争分夺秒前进在群山峻岭,茫茫林海!  我师是一支具有光荣传统和历史的闻名中外的王牌师,我团又是一支很有战斗力的素有“塔山英雄守备团”之称的部队。  战火纷飞的沙场,铸就出了我们这支光荣铁军的无数英雄:李培江,解放战争时期的战斗英雄,我121师副师长;李向群,98年抗洪英雄;陈武贤,361团4连机枪手,2月18日在我们遭伏击中,他们班担任后卫,在和敌人混战时,他连续打死几越军后负伤,在随部队转移中,又因遭敌阻击,与部队失去联系,后主动同8连班长陈书利等7人组成一个战斗集体,与敌周旋,打退敌人几次包围,毙敌14人,趁夜暗突围出来后,走了两天,找到了部队;黄招强,361团4连班长,2月18日在部队向809高地穿插时担任掩护指挥所穿插前进,战斗勇敢,打死敌人多名。2月21日,当我们指挥所在河安附近遭敌阻击时,他在负伤的情况下,积极掩护指挥所转移,顽强战斗,至26日再次负伤时,才被送往医院治疗;陈书利,361团8连班长,2月21日他所在的三营遭敌阻击,他掩护部队突围后,与部队失去联系,被敌包围在一栋房子里,他主动负责指挥,和陈书利等7名战友,利用房子里的化肥垒起防御工事,顽强打退敌人多次进攻,毙敌32名,后个人掩护战友转移,与敌周旋了两天两夜。24日下午找到兄弟部队。  尽管越军有着30多年来不停的战争经验和习惯于丛林作战的素质,曾经让美、英、法军队在丛林地带、高平、凉山吃过不少苦头,可是在我攻势强大、作战神速、不怕疲劳、英勇无畏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面前,就显得苍白无力了!越军依仗他们熟悉而复杂的地形和天然屏嶂,对我们部队围追堵截。而我们就充分利用晚上,发挥夜间作战的优势和连续作战的作风,巧妙摆脱越军的阻击、袭扰,突破越军的数次包围,步步紧逼越南河安和高平。  这天晚上,我们部队要穿越丛林最多,地理地形最复杂的地区。只要穿过这一地区,到越南河安县城就不远了。晚上,越军总是以小股武装对我们进行骚扰,迫使我们队伍战线拉得很长。到夜里12点,我们在山里快速穿插前进,转了一大圈,发现转来转去,又回到了我们部队起初经过的地方,啊!我们迷路了。  我们把带路的向导找来,我已不知那向导他的姓名了,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很紧张的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也没走过。这夜里黑呼呼的,我也不知到哪里了。”怎么办?后指首长马上把我和胡道坤喊到一起:“通信兵,你们马上和前指取得联系,就说我们在6号地区迷路了,请求前指指示。”   我们接受了任务,立即展开了联络,可一分钟、二分钟过去了,怎么也与前指联络不上,随着我们手指间旋纽的转动,电台里要不是尖叫声,要不没一点声音。  “怎么搞的?磨磨蹭蹭!”后指首长对我们发火了!  我用黑布罩住电台和我俩的头,防止露出光来,胡道坤一边调试一边呼叫,紧张得我俩满头冒汗。  “这里地形太复杂,联络不上。我们得爬上山去,避开盲区才行。”我向首长报告。后指首长语气十分严肃地命令我们:“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联络上,否则,唯你们是问!”   我们毫不迟疑地摸黑往山上爬去,这时,担负警戒的战友报告说:“这地区敌情严重,需要加强警戒。”听到报告,后指首长马上就给我和胡道坤派了四名战士担任警戒,负责保护。

(二十四) 背着电台,我和胡道坤等几位战友避开密密的棘藤,像瞎子走路似的,边探路边向山顶攀爬,由于鞭状天线在我们攀爬中很碍事,我索性把天线卸下来,把天线叶片收拢,艰难地爬上了山顶,找了个立足点,负责保护我们的四个战友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在我们周围展开警卫。  突然,有个战友喊道:“发现了敌人,快把他们干掉!”他的话刚落音,在山的另一侧响起了“哒哒哒”、“嘭隆”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声音持续不到一分钟就没了反应,一个战友急急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告诉我们:“刚才是几个越军企图偷袭我们,幸好被我们和我们的尖兵及时发现,现在已把他们全部消灭了。”   趁这个机会,我们迅速展开联络,为了使联络信号达到最佳效果,我摸黑爬上了一棵大树,把电台的鞭状天线和线状天线连接起来,尽量架高。通过一阵紧张的沟通联络,我们终于与前指取得了联系,在前指的指引下,我们展开地形图,借着微弱的灯光,核对和熟悉了一下地形,确定方向后,我们绕过两座高山,又进入了一片丛林地带。在这段时间的穿插过程中,我们连的一个通信排长雷保钦掉队失踪了。过了好几天,他找到兄弟部队,才和我团指取得联系。当接到他的联络信号时,怀疑他是被越军俘虏后又释放了,以至在后来的联系中团指都不敢轻信他,对他提供的有关敌情没引起重视,使部队也受到了不应有的损失。  在丛林地带穿插,我们躲过了越军的追击和骚扰,但还是没有完全冲出敌人的控制区,依然是边打边冲,边冲边打。说实在的,我们这次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是深入他国进行大纵深大穿插的进攻作战!是对当时越南统治集团一次最严厉的惩罚,对越南军队进行一次沉重的打击,也是对一个国家强有力的军事威慑,对其民族来说,也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所以,抵抗我们的强度是可想而知的!  尽管我们在他国打穿插、进攻的实战经验并不丰富,但是我们靠钢铁般的意志和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在短短的几天里,在断粮缺水、没吃没喝、没有睡过一次觉,身体极度疲劳的情况下,仍以摧枯拉朽之势,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越军的火力封锁区,突破越军的无数次包围,摧毁了越军的一个又一个阵地,攻下并夺取了一个又一个高地,打入越南纵深100多公里。其艰苦和残酷是无法想象和言语形容的。也难怪我负伤回国在广西南宁303医院养伤时,不管白天还是夜里,只要眯上眼就做恶梦,就和越南特工白刃格斗。我现在仍为当时的那种激情、顽强、勇敢而自豪。  2月21日凌晨3点多钟,我们又开始了急行军,向越南河安县的安乐快速前进。因我部接到命令:要快速赶到那里配合我123师,围歼越军346师师部。  一路上,我们不管越军如何追击和阻止,一边往前冲一边打,清除了越军一个又一个火力障碍。当我们从山林里冲下来时,山下是一片水网稻田地,刹时,从水网稻田地的对面约100米处的村口,密集的火力向我们疯狂扫射,把我们前进的出路封锁得死死的。红红的火舌狂吐,子弹在我们周围乱飞,我赶紧扑倒在水田里,水田里上面是一尺深的水,下面就是快接近膝盖的稀泥巴。我双手使劲地插进泥巴里,像抱住一个什么东西似的,尽可能地把身子沉了下去,任凭敌人的子弹在身上飞来飞去。  我们部队在展开的同时,快速组织火力还击,炮连的战士利用82炮对准越军的几个火力点连打了几发炮弹,敌人的火力顿时哑了,剩下零星的枪声,我急忙从泥水里爬了起来,紧跟部队向村里冲去。冲进村里一看,几栋破烂的民房被打得稀烂的,里面的床铺和被子正冒着烟,七横八竖的躺着几具尸体。我顾不得细看,紧随在正在保障通信联络的胡道坤和张副指导员后面,担负警戒,保护他们。这个时候,团指就在我们的前面不远,后指和团指基本就在一快了。而其他部队开始和我们拉开了很大的距离,1、3营与我们的联络信号也开始断断续续,很难联系上。就2营仍在我们的序列里。敌人是边打边撤,而我们是一边打一边地往安乐开进!渐渐地,我们完全和1、3营失去了联络,团指和师指紧急联络,并请师指转告1、3营直接赶往安乐。  天,完全亮了,敌人的火力也渐渐消失。我们一路向前跑,一路就地寻找吃的东西,可除了甘蔗,就是稻田里的水。已断粮几天了的我们,体力支撑到了极限,明显感到极度的饥饿和疲劳了!我们后指和团指还有2营仍不停地向前赶路,当进至那拗时,2营又与团指和我们拉开了距离,中断了通信联络。可时间对我们来说,越来越紧,刻不允缓!要收拢部队暂无可能,团指和我们“后指”只好孤军深入,直逼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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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我背着背包,端着冲锋枪紧随“后指”跟在团指后面,继续快速向安乐方向穿插前进!胡道坤背着电台边跑边不停地呼叫,保持着和团指的联络。张副指导员则始终担心着我掉队,一路总是招呼我:“小陈,快跑,跟紧队伍,不要掉队!”   当时的我,确实身材瘦弱,加上几天几夜不停地穿插作战,自我感觉也已经体力难撑了。“既要勇敢战斗,杀敌立功,又要保存自己,胜利回国。”这是战前部队首长对我们的瞩咐。因此,求生的本能强烈刺激着我,刺激着我们每个官兵的体能。为了不做无谓牺牲,我挖掘出了浑身最大的潜力,冒着越军冷枪冷炮的袭扰和随时都有牺牲的危险,冲出没有遮掩的水网稻田,穿过堑壕交错的村庄,冲出阴森恐怖的茫茫丛林,翻越陡峭危险的奇峰峻岭。  2月21日上午8点时分,我们到达了越南河安县的栋替。  这里是一片山地。我们行进在一条简易公路上,队伍的右侧是一条宽20多米的河流,河岸两边长满了带刺的竹子和冠木树林,河面上横跨着一条竹木结构的吊桥。浓浓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静静的河面上泛起了丝丝雾气。我们的左侧则是座松散的小村庄,不很集中的几栋竹楼民房被竹林冠木围蔟着。左前方是一片茂盛的甘蔗地,而右前方的河对面只见乱石林立,成片竹林和树林里显露出几栋竹楼草棚。  通过前面一天一晚的穿插作战,我部1、3营已不知去向,就二营部分人员跟随着我们和团指,二营主力也中断了联络。为了收拢部队,团首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听到团首长的指令,极度疲劳的我们抓紧时间原地休息起来。易炳辉台长带领的15瓦电台和团指挥所就在右边的越南民房附近展开通信联络,尽可能和1、2、3营主力取得联系,指示他们迅速向团指靠拢。  我们部队在这个休息的间隙,大伙跑到河边喝的喝水,洗的洗脸,洗的洗脚,整理整理自己的军容和行装,放松放松全身高度绷紧的神经。我趁这个机会,洗好了双脚,并把灌进鞋子里的泥巴沙子洗了个干净,又重新穿在脚上。约2个小时过去了,周围仍显得异常的平静,没有敌情的一点迹象,可问题偏偏就出现在异常平静的情况下。这,就是危险和残酷的前兆。  短暂的休息过后,团指仍未和1、2、3营联系上。我们不能再等,对战争来说,时间就是胜利。团长命令:“部队成一路纵队继续前进!大家要提高警惕,尖兵排在前面开路。”   按照团首长的指示,部队出发了。我和胡道坤、张副指导员还有我连的几个战友跟进在队伍中间。由于易台长和15瓦电台在撤收天线,所以走在队伍的后面。彭副师长、时团长和警卫员以及司令部的同志随尖兵就走在部队的前面。  我们行进到大概50米远处的一块开阔地,前头有4个战友迅速冲上了侧面的吊桥,欲通过吊桥抢占有利位置。突然,左右两边和前面“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桥上的4个战友有两个中弹倒下,栽进了河里。另2名战友只好赶快退了回来。   此时,机枪、冲锋枪响成一片,敌人疯狂地向我们扫射,在嘈杂刺耳的枪声里,我听到团长在喊:“同志们!快卧倒,注意隐蔽。”我们“哗”的一下全部卧倒在开阔地里,可还是为时太晚,当场有几十个战友不幸中弹倒下。哭声,喊声,痛骂声和激烈的枪声搅和在一起,平常只有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惨烈的场面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眼前。  我清醒的意识到,我们又进入了越军的火力圈,被越军包围了。

(二十六) 白天遭越军伏击,越军完全在隐蔽处。我们要发现敌人的火力点,只能根据子弹飞来的声音和地形地物来判断。  我卧倒在地,肚皮紧贴着尚还松软的地皮慢慢地转了转头,静静地观察着周围敌人的火力,任子弹在头上横飞乱窜。  视线里,只见我们的战友倒了一大片,有的倒在地上打滚、哭喊。有的在痛苦地抽颤,挣扎。也有的因为流血过多,引起口干舌燥而要求我送水给他喝。还有的永远闭上了他那本该去憧憬美好未来幸福生活的双眼,将头颅和热血抛洒在了异国他乡,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可爱的祖国和亲人。  越军的火力持续疯狂了十几分钟,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在离我只有20多米远的河对面,有个越军从石头后面跑了出来,在河那边侦察我们伤亡的情况,我们这边两支冲锋枪立即对他开火,那家伙掉头就朝乱石山里跑,子弹跟着他的脚后跟“嘟嘟嘟”直追,渐起一层层土尘。  不知是紧张的原因还是冲锋枪后座力使枪口向下压的原因,始终没打中他。  我和几位战友在后面急得直叫:“把枪口抬高点打,把枪口抬高点打啊!”这场面,后任娄星区武装部政委的李光中看到,也急得在喊。可还是不见效果,子弹一直跟着他的脚跟跑,我眼巴巴地看着那家伙跑到石头后面藏了起来。嗨!狗日的真命大!我们两支冲锋枪都没把他撂倒。  我刚回过头来,一个满头是血的战友非常吃力地从我前面爬了过来。我定神一看,是我们连的湖南衡阳籍的老兵战友,我记不起了他的姓名。见到他那血糊糊的样子,我压低了嗓音问他:“你怎么啦,负伤了?”他回答说:“我负伤了。”我语气中带着心酸,也不知他受伤的部位,对他说:“你赶快到我后面来,注意隐蔽,会没事的。”“你呢,怎样?”他带着柔弱的声音问我。我说:“没事,我还好,没挂‘花’”。  在说话间,我拉着他,让他从我身边爬了过去。  在敌人还没开始第二波火力的空隙,不知是团长还是谁喊了一声:“同志们,注意隐蔽,赶快往后撤!”部队听到一撤,一下子爬了起来,正准备向刚进来的方向撤去时!敌人的火力又骤然响了起来!我们后撤的战友又倒下不少。不知是惨烈的情景乱了我的方寸,还是我没反应过来,或许还是我命大,当时我并没有立即站起来随部队向后撤,再一次避过了敌人的火力,没有中弹。  但我已经感到自己难逃一劫了,我就是不死,身上也会钻几个洞。开阔地里除了我和少数几个没负伤的,剩下的就全是负伤的和光荣牺牲了的战友躺在那里。可越军的火力仍然在不停地向我们扫射!刚才在我前面向河对面那个越军射击的副班长,被我们侧面上方的越军火力打中了,他一手捂着伤口,一边像发了狂似的大喊大叫了起来:“他妈的,我的屁股被打中了,我屁股负伤了,我操他妈的!”

(二十七) 我极力制止他,劝他:“你不要叫喊啊,忍耐点,再喊就把自己全暴露给越军了”。  我的劝阻没有效果,他还是不停地喊叫。果然,“哒哒哒”,敌人又朝正在喊叫的他打了个连发,就在我前面3、4米远的地方,他身中数弹永远地停止了喊叫,献出了他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怎么越军的火力这么清楚,这么准确呢?我判断一定离我们距离不远,并且是在高处斜面打来的。我赶紧把背包背好,护着我的背部,同时又捡过旁边的背包死死挡住我的头。越军发现我在动,火力一下集中到了我。我赶紧憋着气将紧贴地面的身子、肚皮收紧,尽可能凹就进去,再很小心地慢慢地留出一点空隙用双手把身子下面的土扒开,想让整个身体埋进土里。“嘟嘟嘟”,一梭子弹从我正面打来,几乎是擦着我的耳根,滑过一丝凉凉的风,从我右肩膀上的衣服里穿了过去,感到衣服轻微地抖动了几下,却没有伤着我的皮肉,我心里在想,看来越军的枪法也就那么回事!  其实,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人,总是要死的。我思想上做好了死的准备,肉体就是次要的了,也就不怕死了!反正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与其说等死,还不如积极采取对策,也许还有生的希望。本着这样一个想法,我仍然继续不停地把身子下的土扒开,也不管正面的子弹辟里叭啦地打在我的背包上,只想尽快刨出个应急的掩体来,把身子埋下去。可预料中的事还是发生了,我还是“藏头藏不了尾。”从我后面甘蔗地里,敌人的火力一梭子打中了我的翻翘在外的右脚掌,我感到腿不由自主抽弹了一下,一阵麻胀的感觉电流般地传到了我的大脑神经。  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拉我的脚?我很不自由地慢慢地把头回过来看了一下后面,除了伤员和牺牲的战友躺在那里,再没有其他人。而他们也不可能拉我了的。我又看了看我的脚,才发现一股殷红的鲜血从我穿的高腰鞋里流了出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啊!我真的负伤了,脚被打穿了!  我当时更没任何多想的了,第一反应是很小心地动了动脚,试着看还能不能动。也没有叫,只是不声不响地强忍着,显得十分冷静。一种求生的本能,使我坚定一个信念:我要出去!我不能就这样等死,我得坚持下去,要采取对策,想办法往隐蔽处爬,能爬多远算多远,尽量争取活着出去。  我巡视了一下周围,看还有没有救我的人。最后我发现,就在我前面约5米远处的竹林下,有几位战友隐蔽在里面。我开始向他们呼喊:“我负伤了,请你们来救救我。”听到我的呼叫,竹林里有个手被打断了,吊着胳膊、穿着“四个袋子”的干部试图出来救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团干部股的谢股长,据说还是我们湖南涟源人,战后他和我一起在南宁303医院养伤。  他从竹林里向外移动了几步,当他的头刚刚伸出竹林,伸出手来示意拉我时,敌人“哒哒哒哒”立刻从斜上面打来几梭子,把竹林的上部分全部拦腰打断,掉下来的竹枝正好把他们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看求救的可能很小了,我便横下一条心,很费力地向他们爬去。我把挡头防子弹的背包向前挪动一下,我的头和身体也就跟着背包向前爬动一步,而越军则向我打得更猛,子弹雨点般地打在背包上,发出\"叭叭“的声音。  在爬行中,我旁边,一个下腹部受了重伤的战友,看上去是司令部的参谋,向我求援道:“我要喝水,请你快给我点水喝吧!”我说:“你坚持一下,不能喝水,救援部队就来的。”   “不行了,我受不了啊!”他几乎是恳求的口气再次向我求救了。  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喝了水,可能就加速了体内血液的循环,就会加速流血,其结果可能就是没命了,我真不忍心啊。可我实在经不住他的请求。他又再一次向我要水。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只好满足了他,给他丢了一壶水过去,我又吩咐他:“你少喝点,润润喉咙就够了”,我话还没说完,他抱着水壶接连喝了几口后,渐渐地就没有了声息。  我爬到竹林下,不到6米远的距离,爬过了3、4具战友的遗体。敌人的火力依然不停地向我扫射着。看着我在艰难地向前爬的干部股长,试图再次从竹林里出来救我,可越军的火力又猛烈地把他打了回去。树枝、竹枝从上面整齐断掉。  怎么回事?为什么敌人对我们这么看得清清楚楚?我仔细地观察着,忽然发现,有个致命的火力点就在我左侧30米远处的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树叶里,露出两个黑黑的洞口。我随即暗示前面的弟兄,同时也调整好了我携带的冲锋枪,调整了我的体位,就爬在地上瞄准了树上的目标,我们共三枝冲锋枪,跟着我的手势对树上来了一个齐射,“哒哒哒、哒哒哒”,果真从树上掉了一个人下来。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真有一种够瘾的感觉!  侧面的火力随之消失了!我正要向前爬去,我旁边的另一个战友又向我求援了,恳求我说:“我实在受不了了,请你帮帮忙,给我补一枪吧!”听到他的请求,我说:“这不行!你一定要坚强起来,救援部队马上就来的。”   因为就在前面的时间里,在我前面师的彭副师长已经负了重伤,也还在包围圈里,时团长也在第二次指挥、命令部队撤退时,不幸中弹光荣牺牲,警卫员也同时牺牲在一起。那一直跟随我们的姓叶的翻译,在部队要他向越军喊话劝降时,也被越军打死。  当时,知道团长牺牲了,部队有些惊慌,好几个战士大叫了起来:“团长牺牲了,团长牺牲了。”就是这叫喊声,暴露了我部的秘密,河内《越南之声》广播电台当天晚上就做为一条重要战况新闻进行了连续报道:中国军队361团团长被击毙,要活捉XX团团长。  所以,我确信部队还会回来救我们的。  那参谋听我说不肯“帮忙”,他就说:“你不帮忙,我就自己解决。”我又无奈地说:“不行啊!一定要挺住,坚持就是胜利!”   我的话刚落音,只听到后面传来“叭”的一声枪响,我回头一看,他一手拿着手枪,头偏向了一边,头部流出了一滩鲜血。真正现实的战争啊,就是这样。战场上发生的许多情况,是我平常里意想不到的。我继续向竹林爬去,总共不到6米远的距离,我足足爬了20多分钟,终于爬到了竹林边。我赶快伸出一只手,干部股长和另一个战友立刻从竹林里拖了我一把,把我拖进了竹林。

(二十八) 越军看我躲进了竹林,更加气急败坏了,疯狂地朝我隐蔽的竹林扫射了好一阵子,竹林的上半部几乎全部被打断,掉了下来的残枝败叶把我们罩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敌人错误判断,以为我们全部被打死了,才停止了射击。  其实在竹林里,我们共有7个战友在隐蔽着,没有组织还击,因为都是伤员,有的手负了伤,有的是腿被打断,没负伤的只有两个,明显是寡不敌众的。  这竹林,紧靠着河边,全是一簇一簇的,每个节上都长出几个一寸长的刺,尽管这长长的刺很扎人,但这是我们身边唯一能够藏身隐蔽、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们别无选择,大家拥挤在一起,“相依为命”了。  在敌人火力停下的间隙,从我前面的树林里,和我一个班的广东汕头籍的姓张的战友,他的名字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朝我飞跑了过来,看到我就问:“陈远景,你还在这里?负伤了是吗?”我说:“是的。你怎么也还没出去?张副指导员你看到了没有,他现在怎样,还好吗?”   “我没看到,不知他现在哪里?团长和几个干部牺牲在里面,还有副师长也负了伤在里面没出去。我想现在就冲出去!”他很利索地回答我说。他这个人,个子不是很高,大大的眼睛,略微黑红的脸,胖墩墩的结结实实,显出一副虎头虎脸样子,在我印象里,是一个很义气但又带点猛气,不顾后果的好伙伴、好战友。  他要冲出去,我很担心,我告诉他说:“现在很危险,你不要从中间跑,就从边上隐蔽点冲。你出去了就告诉连长、指导员,就说我们还在里面。”   “好的,你好好注意隐蔽!”他不等我话说完,拔腿就向外跑!他没有从边上隐蔽跑的,就直接从开阔地中间冲去。敌人的火力又响起来了,“哒哒哒哒”朝他扫射,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单军帽被子弹打飞了,也就在同时,他朝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完了完了,他中弹了!”我紧张地自言自语起来。谁知,就在我自言自语的刹那间,只见他跃身而起,重新捡起被打掉的单军帽戴到头上,继续向伏击圈外冲去!  “啊!好险啊!”100米远的距离,演绎出了惊险刺激的一幕。我们几个战友在竹林下都为他捻了一把汗,可他还是成功地冲出了敌人的火力圈。  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多钟。  “我们怎么办?不能就这样呆在这里等死,说不定越军马上就来打扫战场,抓我们的俘虏就麻烦了。”当时我们的干部股股长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说了句,要大家商量个办法。  于是,我们几个在竹林里开始商量起下一步打算。我没有多加思索,就首先说了一下我的想法:“一、我们绝不能当俘虏,万一敌人来打扫战场要抓我们的俘虏,就与他们同归于尽;二、尽量等待部队来救我们,再突围出去;三、坚持到天黑,趁天黑冲出去。”我的想法立刻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和响应。几个战友很快把手榴弹都掏了出来,打开了木柄上的盖子,把那层红红的防水的油纸捅破,露出了导火索的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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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一切准备好后,我才想起把我的伤口包扎来。可我的鞋子怎么也脱不出来了,伤口开始红肿了,整个脚板快肿得圆圆的。我只好掏出携带的刀子,把鞋子的后跟刮烂出一条口子,再把脚从鞋子里直接拖拉了出来。我脱掉了鞋袜,一眼就看到右脚的脚背上露出一个手指那么大的枪眼,这枪眼是子弹从脚板直接惯穿脚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我赶紧从裤袋里拿出急救包,这两个急救包是我原先放在背包里的,我想在战斗中肯定用得上,为了使用方便,所以我就特意把一个装进裤袋里,另一个就放在挎包里。我赶紧把伤口包了又包,扎了又扎,以防止感染,担心这还不够,我又把自己的白衬衫脱下剪成条状把脚又捆了一层。不敢站起来,就坐在竹林里,迅速地把单军衣重新穿好,扎好腰带,等待幸运之神到来,等待着突围的时机!  时团长牺牲、彭副师长负重伤后,下午13点多钟,我们王副政委通过电台紧急呼叫二营回援,解救指挥所。此时,我们的二营已经到了波润,通过师指得知我们团指挥所遇袭的情况后,营长曾三次派各连队成两路前来援救,但由于找不到我们指挥所遇袭的具体位置,加上途中遭到敌人的火力阻击,均未成功。最后,只有营教导员陈本富带领4连1排赶到了我们遇袭的地点。  机会终于来了!  就在我们对面50多米远处的树林里,他组织1排立即展开火力,大声喊道:“同志们!我们来救你们了,你们准备撤退,我们掩护!”话刚落音,“开火!”随着一声号令,他们用机枪、冲锋枪对我们后面越军的火力开始了压制性射击,枪声响成一片。  听到这激动而壮人胆魄的枪声,我一下子来劲了。  “谁先冲?”有个战友说了句。停了片刻,见没人应答,没人敢贸然行动。我就说:“让我来!你们掩护我。”   我说话时顺便把冲锋枪和四个子弹夹也留给了他们,就以河边的竹林和树藤做掩护,起来就往外跑!还没跑几步,我的脚剧烈的痛了起来,坏了,我真的不能跑了。我只好卧倒在地,争分夺秒地向我们的救援部队爬去。刚好爬到那吊桥下,突然,从桥头下的拐角处冲出一个人来!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谁?”   “不要怕,不要怕,是自己人,我是来救你的!”来人急忙回答。我将信将疑地让他搀扶着我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和他拉家常,问他是哪个部队的。从谈话中得知他是我们二营的战士,是专门来接应我们突围的。  在一排强火力的压制和掩护下,另外有一个班突入伏击圈,抢救副师长,把团长的遗体和其他受伤的战友抢救了出来!  接应我的战友搀扶我走到救援部队旁边,指着他们对我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部队。”   我顺着他手指的部队看去,一个个全部卧倒展开一线,对越军正进行猛烈的压制扫射,在火力的掩护下,陆续从对面有不少的战友冲了出来!“我们大部队到哪里了?”我问他,他说:“都撤到前面的305高地”。  就这样,我俩边说边走,还有另外两个也搀扶着我走一程背一程,在没有太多部队的警戒和掩护下,我们穿过一片田垄,绕过了一个山包,艰难地回到了部队驻守的305高地。

(三十) 在战友们的救援下,本没希望活着出来的我,还是从敌人伏击圈里冲出来了。回到了部队,心情特别激动,而更让我高兴的是,在305高地见到了自2月16日下午分手后,在战场上一直没碰见过的我的连长柯汉权,广东潮州人,战后1979年9月,我上宣化通信指挥学院读书时,他被派往武汉通信指挥学院深造。现转业在潮州市,指导员覃火文,战后任二营教导员,现转业在桂林市。  战前,他们都被分派到了各个指挥所。几天几夜来,我们经过枪林弹雨的“沐浴”、炮火硝烟的“熏烤”和与越军的较量,闯过无数道鬼门关,九死一生,战地相逢,都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和喜悦,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无一例外。  覃指导员平常待人就是笑容可鞠的,看到我从山下被战友搀扶到山上来,他更是乐了,他指着我对柯连长说:“来来来,陈远景还活着,他回来了”!  见到连长、指导员,我无法控制自己,一声“连长、指导员”,话还没完整地从喉咙里喊出来,竟泪如泉涌了。这,是我出境作战几天来最伤心的一次。  胡道坤和从敌人伏击圈里冲出来的同班战友张,听到我活着回来了,都从山上跑了下来,帮助那个战友扶着我走到了一片树林的平地里,走到我们连长、指导员的身边,我好像有好多的话要说,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年刚20岁的我,生性就多愁善感,思想丰富,在这个时候我越想越好哭,越哭越伤心!  指导员和连长则不停地安慰我:“陈远景,坚强些,不要伤感!不要伤感!”不管他们怎么安慰,可那惨烈楸心的场面,那成片倒下的战友使我的心情没法安静,关不住的泪水,像从闸门里放了出来,我对连长、指导员说:“我们牺牲了好多人,张副指导员也没消息。彭副师长、时团长也还在里面。”   “是的,我们部队正在想办法营救,正在努力寻找。你好好休息”。  陆陆续续撤到305高地的还有负了伤的我的班长李军土,广西人,当时他的手被子弹打中,战斗一结束就被提为排长,荣记二等功,现转业在桂林市一法院,和三班长王安全,湖南人,现转业在邵阳市。  按照连长、指导员的吩咐,胡道坤和战友们把我安排在几棵冠木树下的草丛里隐蔽休息,旁边还有我们的三班长王安全。休息中,由于伤口剧烈地疼痛,我自己拆开了包扎的布条,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口,就一个鲜红的枪眼,后经医院诊断:粉碎性开放性骨折贯通枪伤,脚趾神经受损。受伤等级为重度,整个脚肿得像个大面包。  这时,看到同班的战友张,眼前浮现出他从敌人伏击圈里冲出来时那惊险的一幕,我就问他:“你受伤了没有?我看看。”“没有,还好!”他说着,接着他把单军帽递给我看。我看到他的帽子顶部,被子弹穿了4个开了花的枪眼,就是没伤到他半根毫发,真是万幸!!  时近黄昏,彭副师长被营救出来了,在严密保护下,几个战士用担架小心地抬着。时团长的遗体也被抢了出来。  我们的心情都沉了下来,暂时用草绿色的塑料布将团长的遗体轻轻裹好,就地掩埋在305高地,为便于日后寻找,在他的墓前做好标记,在他的坟墓左右两边,还同时埋上我团政治部刘副主任和司号长的遗体。有道是: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啊!在血腥的战场,我们没有什么礼仪,官兵们对牺牲战友唯一的情感表达,就是化悲痛为战斗力,带着满腔怒火,杀尽疆场顽敌!  几天后,部队又把团长的遗体挖出来送回了祖国,他魂归故里,长眠在祖国南疆的烈士公墓。  我部抢占并撤守305高地后,下午4点时分,我团指向师指报告了我部的伤亡情况和对1、3营去向还不明的情况,并请示下步部队的行动。在等待师指指示的同时,据侦察情报得知,越军可能要对我们撤守的305高地实施炮火袭击。由于我们提前得到了这一情报,我方紧急呼唤炮兵,抢在敌人炮火准备之先,我方的炮火向越军阵地采取了先敌开火!

(三十一) 隆隆的炮火,划过如血的黄昏,呼啸着扑向越军阵地。我们不少的战友爬到高地的顶端,争着从望远镜里看热闹,只见越军的阵地升起了一股股浓烟,个个兴奋地喊叫起来:“打中了!打中了!敌人的一个油库被摧毁了!”在下面隐蔽休息的我,也很想看看那热闹的场面,可由于脚不能行动,只好在心里分享着那战斗的喜悦!  在我军炮火准备的时间里,伤员们基本被营救了出来,就我们的张副指导员还没有消息,我不停地向连长、指导员打听着他的情况。后来,从伏击圈里出来的战友说:“张副指导员还在伏击圈里,他,已经牺牲了!”   听到他牺牲的消息,我们心如刀绞,在高地用望远镜对刚才遭伏击的地点进行了搜索,对躺在那里的每一个战友来回看了又看,个个已没了生还的可能了,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显得那么安祥。  不知是我连哪个战友叫了起来!说他看到张副指导员了。起初说他牺牲了,我还真不愿意相信!这次,说看到他了,他就和其他牺牲的战友躺在一起,他手上原来带着的手表也不见了!我的心一下子又沉痛了起来。  据当时和他距离很近的战友介绍,在部队遭到越军第一波袭击时,他还没有牺牲的,他还不停地招呼旁边的战友注意隐蔽。在敌人第二波袭击中,部队正突围撤退的时候,他一边招呼前面的几位战友快跑,自己则在后面跟着掩护,在敌人密集的火力下,他不幸中弹光荣牺牲!  张副指导员是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一位称职的军人,一位很好的领导,一位经得起生死考验的战友!在几天几夜的穿插战斗中,他不仅给了我许多的关爱,同时也对任何一个士兵都充满着爱心。这种战友情比金子更纯真,更珍贵,这是当今那些靠金钱利益和相互利用维系起来的“友情”所无法比拟的。  在305高地,我们整个连队的官兵战友都为他的牺牲感到深深的悲痛!连长、指导员的双眼涌出了伤心的泪水。因为几天来,我们连队牺牲了一些战士,有两个排长被打散失去了联络,而排以上干部光荣牺牲的就我们张副指导员。并且他是少有的几个被批准转业而又留了下来的干部中的一个。他牺牲的情况、遗物、遗书在四个月后才通知远在江苏的当地政府和他亲属,因为我们从1978年11月接到军委的作战命令起,就全部停止了与家人和各方面的通信联系,直到战争结束才恢复。  通过在战场上几天几夜和他出生入死的相处,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舍小家,为国家,毅然放下转业的行装,服从党和国家、人民的需要,开赴前线,投入战场;他不怕牺牲,英勇战斗,时时处处把生的希望让给战友,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他爱兵如子,平易近人,对同志真情相待。他以自己的崇高品质,树起了一代中国军人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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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我方的炮火持续了20多分钟,越军的阵地被彻底摧毁了!伤员们全部撤到了305高地,敌人的伏击圈里,我们牺牲的战友还在静静地躺着。  部队和伤员稍安顿下来后,团指在305高地简短地开了个会,商量由一个副团长接替团长指挥。  部队已经几天几夜的连续穿插作战,没睡过一次觉,没吃过一粒粮,体能发挥到了极限。后勤保障还没跟上,难忍的饥饿和疲劳无情地袭击着我们每一个官兵,明知不能吃的芭蕉树心也只好又砍来吃,我们开始四处寻找一些能吃的野草、树根来充饥了。  怎么办?团首长再三考虑后,指示部队,趁天还没有黑,派一个班到下面村庄弄点吃东西的来,以缓解几天来部队的饥饿和疲劳,照顾好伤员。    下午,一个班长带领十来个战士,来到了村里,警惕地搜了几家,没搞到什么好吃的。当来到一家虚掩的房屋前时,屋里面突然 “嘟嘟嘟”打出一梭子弹,走在前面的班长牺牲了。后面的战友气愤不过了,立即闪开在两边,对着屋里交叉扫射,扔了两枚手雷弹,冲进了屋里,两个越南人被打死在里面。他们没有多停留,赶快搜了一些东西运到了高地。  那些东西,有用来装大米的麻袋、有盛饭的碗、有谷糠碎米混杂的粮食、还有红薯根,最好的就是一头被打死了的200百多斤的猪。总算是有了,部队迅速想办法把东西搞熟,首先让给我们伤员吃。  在阵地,生明火是绝对不行的,只有用湿草和树枝盖起来靠细细的火烤、煨,要把冒出的烟散开掉,以免目标太大暴露了部队。  最有趣的要算是吃猪肉了,一头这么大的生猪,大家左看右看,连开水也没有,怎么脱毛啊?还是人多办法多,有人提议:干脆把整猪拖到芭蕉林里,从猪肚皮下剖开,先从猪的内脏开始吃。没有锅勺烹炒、水煮,只好剜出来放到烟火上煨、烤,由里吃到外。尽管方法很简单,但回味起来真的很别致,香味怡人,吃到最后就剩下一头猪的空壳。  有个战友给我端来一碗稀饭,是谷糠碎米混杂一起,加进瘦猪肉熬成的稀饭,味道很鲜美的。我边吃边想着“越南大部分东西是我们中国无偿援助的”这样一个问题,借机会我特意仔细查看了个明白,果然几只大碗小碗和装粮食的麻袋都印有醒目的中文,一点不假,碗底和麻袋上清晰地标着“中国武汉制造”和“中国中粮”的汉字。铁的事实证明了越南黎笋集团真是忘恩负义的“中山狼”!想到这些,不能不让我们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感到气愤和寒心!!  在战场上精心照顾我,给我端过几次稀饭的战友,十七年后我找到了他。他就是湖南新化荣华乡的刘桃坤,战争结束后,从部队退伍回到了地方,回到了他土生土长的农村,一直在家务农,过着清贫安份的日子。  22时,进入了万籁惧寂的夜,墨黑的山地丛林除了给我们贴身的湿润和寒意,并不宁静,时不时有激烈的枪炮声从远山传来,夹带着流弹飞过我们的高地,这是我们的友邻穿插部队在各自不同的战线不同的地域正和敌人展开战斗。  夜里,20日与我们失去联络的我团的1、2营主力相继找到了团指,来到了高地。  1营是我团20日根据军区电报指示,他们从809高地地区出发,向友邻367团2营靠拢中,失去联络的,那天下午2点,该营前卫在扁亚山口遇敌阻击,营长、教导员光荣牺牲,营主力赶到后进行火力压制,沿道路两侧高地实施火力交替掩护,边打边进,当晚进至纳嫩地区。  2营是在出山后向东穿插时,上了河安至安乐的公路,发现与团指拉开了距离,找不到我团指了。现在1、2营都回来了。部队就暂时驻守305高地等3营来会合。  就在这时,我团接到军指电令:“你团原地转入阵地防御,解决吃饭问题。”根据军指电令,我部开始了坚守305高地的准备,为了防止越军的偷袭,部队除了加强警戒的分队在高地周围站岗放哨外,部队全部进入了临时构筑的工事和“猫耳洞”里。  我们伤员就在草丛里,冠木下,芭蕉林里隐蔽。由于越南白天和晚上的温差比较大,白天骄阳似火,灼热难受,夜里雾水浓浓,寒露难忍。我和我们的三班长仰面躺在一起,冷得直打寒颤。我只好拿来一块防雨的透明的塑料布盖在身上,不让衣服被露水浸湿。周围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枪声和几声爆炸声,再没有了一点动静,显得非常恐怖和叫人担心!  我伤口剧烈地钻痛,不能不使我咬着牙,生怕哼出半点声来。接近半夜时,有人说发现了敌情,担负警戒的分队抓到了两个不明身份的越南人,是一男一女,经审讯,是来偷袭我们的越南武装人员。  高地又恢复了平静。几天来,已习惯了热闹的枪炮声,突然平静下来,我心里反而不踏实了起来,就悄悄地试探着问我们班长:“班长,部队是不是都撤走了呢?”“不知道,也有可能啊,”他这样回答我说。“那我们伤员就这样隐蔽?”我又问他。他还是只说:“恩,等天亮了看情况吧。”我仍揣磨着,也只好做罢,渐渐眯上了疲惫的眼睛。  就自出境作战几天几夜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停了下来,很不容易。抓紧这机会,我本想好好睡上一觉的,可想睡又不敢睡,只有是睡非睡,半睡半醒,耳朵却时刻听着周围的动静,熬过了这个长夜。也算是我唯一得到的休息的一夜!

(三十三) 22日清晨,部队三三两两开始从高地不同的方向,从各自的堑壕和“猫耳洞”里出来了!  我小心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塑料布,忍着一身酸痛从潮湿的草地慢满坐起,汇成了水的露珠,哗啦啦从塑料布上被抖落了下来。我看着战友们就近在高地周围的水洼边,稻田里很简单地洗了洗脸,整了整一身仍不失威武精神的军容,回到高地忙着清点自己的枪枝弹药,把自己心爱的武器檫了又檫,随时准备地投入新的战斗!  我团三营自20日奉师指命令,从葵昂地区出发,向扣屯地区进发中,由于走错路线,有的从班晚吊桥过河上了公路,有的进至龙万岔路口,而且该地区沿途均有敌人据守,几次遭到敌人袭击。但三营边打边进,英勇作战,冲过了敌人的几道封锁区,与团后勤相遇,后来随团后勤在前送粮弹时,于22日凌晨与团指会合了。  至此,全团部队全部收拢。也就在这一天,在毛副军长主持下,我师与123师前指在312高地进行了协同,进一步区分了任务,师基指将于23日13时进至扣屯西侧无名高地开设。  清晨里,305高地仍被浓雾笼罩着。团首长一面指示部队下山抓紧时间搞点吃的,照顾好我们伤员,一面召集司令部的有关人员简短地开了个会。  上午9点时分,我们副团长向部队下达了下步的战斗方案:一部分兵力组成一个护卫连,担负警卫,协同担架队护送所有伤员到救护所;其他部队构筑防御工事,坚守高地,原地待命!  我们部队实际上从21日起,基本没有像前面几天那样昼夜不停地穿插作战了,结束了穿插作战阶段。而转入了防御进攻阶段,相对稳定地在305高地坚守了几天几夜,搜索和歼灭了附近高地之敌后,奉命进攻、歼灭溯江、高平之敌,炸掉纳隆桥,就是电影“奋起还击”中的那条桥。后转入回撤阶段,直到3月16号掩护我军全部撤出越南  部队开始安排转送所有伤员,在护送我们伤员的要求上,团首长还特别强调:“部队要高度警惕,做好安全保卫,把我们的伤员一个不掉地安全送到救护所!”当时也许是为了鼓护送部队的劲,说只要把我们伤员抬到山下,走4、5里路就上了公路,就有我们的车队来接的。可实际上他们步行抬着我们,走了16里路才把我们伤员送到师战地救护所。  当时,出于安全考虑,连长、指导员没安排“民工”抬我。而专门安排我们团高射机枪连的四个战士抬我。抬我的担架简单得再不能简单了:就两根竹棒,用树藤扎、编成能躺人的“网”,我就躺在上面,四个战友轮流换着抬。抬个4、5里路还没问题。可过了4、5里路还没看到公路和车队时,他们也开始感到费力和困难了,加上几天的疲劳和溃烂了脚板,他们抬着抬着就抬不动了,正好进到越南的一个村庄,就说,抬不动了,要休息一下才行!  我看到这村庄:周围是茂密的竹子、芭蕉树和树林;村庄里有被捣毁的房屋,正冒着镂镂清烟;有的半掩柴扉,透射着诡秘和恐怖;房前房后,尽是Z字型的堑壕和暗堡。这哪里是休息之地啊,我和他们商量说:“还是坚持一下,跟上部队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到前面再说。”在我的提议下,我们继续向前赶路,赶着赶着,开始和部队拉开了距离,战友们实在太累了!  而我呢!在\"担架”上,树藤扎编的“网”慢慢被蹦断掉,除了我的脖子和双脚被竹棒紧紧地夹着,而整个身子就悬空吊着。尽管我和抬我的战友们相比,享受的是“高等级”待遇,但一头夹着双脚,一头夹着脖子,身子就在空中晃荡,其痛苦和难受也是可想而知的,我也只好忍耐着,双手吃力地夹撑着竹棒,尽量不让自己掉下去!豆大的汗珠直淌,真不好哼声也不敢呻吟,生怕增加战友们的精神压力和思想负担。  眼看担负警卫和护送的队伍走远了,就我们几个还拖在老后艰难地向前行进。  “还是我下来你们搀扶着我走吧!”我向他们要求道。其实我的脚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不要说自己行走,根本下不得地。他们也知道我是在想减轻他们的负担,可他们怎么也不肯,只是说:“没事的,我们能坚持,只是慢点而已。”他们的话让我很手感动,但也置信置疑?可想,谁不是血肉之躯,谁没有艰难和痛苦啊!在这随时都有越军出现,随时都有死的可能的危险环境里,他们没有更多的思考和话语,是要与我这个战友生死与共,患难相依,还是有点不好说呢?我看出了他们勉强地坚持着的样子,一步一步地抬着我向前走去!我真于心不忍。(三十四) 我继续和他们唠叨着,也好把注意力从痛苦中分散开来,信誓旦旦地向他们说:“我呀,也只是脚受了伤,要不是脚,是别的地方的话,我能走能跑,绝不会连累你们的。”“待我伤养好了,我还要重返前线的,到时我一定多打几个敌人,来感谢你们的舍生相救。”尽管我如此如此唠叨个不停,他们仍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艰难地向前挪动着步子。真的,当时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也许是我那个时候稚气未脱、非常单纯的缘故吧!  说着说着,我们来到了一条约30米宽的河边,地势也很平坦,周围没有什么掩蔽物,河里的水只有齐腰深,人是可以徒涉过去的。我们的大部队已经走去好远了,看不见了。这时他们提了出来:“实在抬不动了,你到这里好好休息,我们去找人来继续抬你。”我说;“也好,你们也很辛苦了,不过一定请你们把我送到河那边再做打算,万一敌人来了我也有应付的余地。”听我这么一说,他们沉默了一会,又看了看周围,觉得也是个危险之地,其中有个战友说:“好,那我们过河吧。”就这样,他们四个人疲惫不堪地坚持把我抬到了河对面。我们终于松了口气,也再不好和他们说什么了。  几个人就坐在那里,大部队也看不到了,何去何从都搞不清,只好等待有来人帮忙。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分钟,我们的后勤管理员带几战士从后面赶上来了,我当时也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是穿四个袋子的。他看我们还在那里,就说:“你们几个怎么还在这里呢?”我说:“他们抬我抬不动了,请首长再派几个人换他们抬才行。”“好,你们几个帮他们抬,一定要送到目的地。”他指着身边的几个战友说。于是,几个人一起抬的抬,护的护,去追赶部队。  走了几里路,在一条山路边,遇到了我们连队炊食班的两个战友,我记不起他们的姓名了,把我们班长送到救护所后返回来发现我还在那里,就问:“陈远景,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回答说;“他们实在抬不动了!”我话才说完,他们两位就向管理排长说:“没事。这是我们一个连的战友,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感谢你们!现在交给我们,我们有责任把他送到救护所去。你们返途吧。”   听了他们的话,我当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对他们的敬慕感油燃而生!这就是战友情,兄弟情,生死情啊!他们俩接过我,抬着我沿山路一歪一拐,绕过一座山,上了一条简易公路,又走了4、5里路,终于把我送到了我们师的战地救护所。  他们刚把我送到救护所上面的公路,医生和护士赶忙从帐蓬里跑了上来,对护送我的战友说:“好了,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把伤员交给我们,你放心返回吧。”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他们道别,我们炊食班的两位战友把我交给他们就急忙原途往驻守的高地赶去了!我至今对他们都抱着深深的愧疚,长长的思念!!不知他们俩在后来的战斗中怎样?我亲爱的战友现在还好吗?  医生和护士接过我,要我把身上携带的所有武器拿出来交给他们,伤员个人是不准带任何防身自卫的武器了的。我们师救护所本身的自卫能力很低,且大部分是女兵,在2月17日进入越南时就遭到了越军的一次伏击,受了一次重创,所以特别加强了对救护所的警戒和保护。其实,我当时身上也只有一只手枪和一把匕首,还有裤袋里没用完的几十发冲锋枪子弹了,我全部如数交给了他们,因为他们有责任防止内部各种可能的意外事情发生。  他们把我抬进了帐蓬里。帐篷不完全在一块,根据地形又相距不远搭建了好几个,几个帐篷里和所有的“猫耳洞”都住满了伤员,共收容了几百个轻重伤员。凡轻伤员通过救护所对伤口消毒、清创、包扎后,休息一、二天就重回部队上前线,重伤员则进行消毒处理再转送我们国内。  我撑着拐杖,就在帐篷外简单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救护所对面高山的平台地,有我们的一加榴炮阵地,全部被伪装网伪装着,只有长长的炮管扎着树枝高高地伸出伪装网,严阵以待;救护所的这边上面是一条简易公路,到我们国家还有60多公里的距离,它可以直通我国的云南边界;旁边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手术帐篷;周围自然少不了的群山环抱,密林覆盖,真是一幅天然的屏嶂!

(三十五) 入夜,昏暗潮湿的帐篷和“猫耳洞”里,医生、护士们个个在紧张地忙禄着,匆匆穿梭于帐篷、猫耳洞、伤员中,对特重伤员进行紧张地输血输液,清除伤口里的弹片、子弹,甚至实施截肢手术,就像在抢救自己的骨肉亲人,关爱备至。  不一会,医生来了,通知我说:“陈远景,你准备去做伤口清洗。”   听到要给我做伤口进行清洗,我急忙问:“医生,我的伤口怎么清洗?”医生说:“就是用消毒纱沙布条,慢慢塞进你的伤口,再从那一头慢慢地来回抽出,进行消毒,防止感染。”啊!拉锯式的,那怎么受得了?“要不要打麻醉的?”我显然紧张地在问。可医生说:“不打,你的伤口不大,不需要麻醉。”   我本来伤口就钻痛的,他这么一说,我急忙边解开我自己包扎的绷带条,露出了鲜红的贯通的伤口,向医生解释说:“医生,你看我的伤口很好的,没有感染,不需要清洗消毒。”医生过来看了一下说:“那好吧,不过你千万要注意卫生,不要弄赃了伤口哦。”“好呢!”我很爽快地回答了他。  我的伤口由于我当时包扎及时,确实也没有感染的迹象。但打心里我还是怕痛的,只有这样,才免掉了又一次痛苦。  事实上,战地救护所的医疗救护条件是很有限的,对我们重伤员主要是对伤口进行紧急消毒处理和生命抢救,然后再送回国内转入后方医院。我和20多个轻重伤员躺在一个帐篷,没有床,全都是席地而卧。但保持了两名以上的医生或护士,不间断地在我们帐篷里巡视和守护我们伤员,问寒问暖,温馨服务,稳定伤员情绪。  帐篷外,就是武装警卫高度警惕在地站岗巡逻!  睡在我旁边的是我连一个78年11月入伍的浏阳籍战士,看上去年龄也只有18岁,长出一副白白胖胖,天真秀气,稚气未脱的样子。他20日那天遭越军伏击中,两条腿被子弹打了好几个窟窿,正肿得像水桶一样,痛得他直哭爹喊妈的,真不能不让人感到心疼。  我们几个顾不得自己的伤痛安慰他、劝他,要他坚强起来,不要哭!可怎么也无济于事,甚至引起了连锁反应,相继有几个也跟着哭了起来,哭声、喊声、呻呤声,牵人肺腑,声声伤心!这下可让周围紧张了,如不尽快控制局面,不仅对其他伤员产生情感上的波动,更危险的是还会暴露部队的情况。  于是救护所的医生和护士赶紧对重伤的战友们做安慰工作,同时还动员我们配合,共同做好伤势严重的伤员的思想工作。通过努力,情况有了好转,忍受不了伤口疼痛的几个伤员中,除了个别的还在小声音的哭外,其余的都强忍着伤痛,止住了哭泣。既是有,也是用被子蒙着头或用毛巾捂着嘴,尽量把声音降到最小。  是啊!此时此刻,痛与哭谁都可以理解,也并不是他们不坚强,更不是他们意志脆弱、惧怕。因为他们也是血肉之躯,都是父母的爱子,是肉长的身,有丰富的情感和思想,也是为了祖国的需要,为了维护民族的尊严,人民的幸福与安宁,在青春年少,风华正茂的黄金时候,毅然奔赴了生死战场!  为了彻底稳定伤员的情绪,不知是救护所的医生护士有意识地想出的绝招,还是她们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有一男一女医生护士守侯在我们旁边,开始聊起了儿女情长,意切情真的男女感情私话。我感觉到,那男医生似乎是鼓起勇气问女护士:“你的个人问题怎样?找了男朋友吧!”“还没有,找不到合适的呢。”女护士也毫不隐瞒地回答说。她又接着说:“嗨,这战争年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牺牲,谁还敢找啊!”那医生就说:“也是的,特定的情况下也有它的特殊性,条件也不允许。不过,考虑考虑还是可以的。”“那么你呢?找了吗?”女护士问医生。“我也没有,等打完仗了再考虑个人问题。”这是医生的说话声。.........就这样,他们俩聊着聊着,很有“磁性”,很具有诱惑力!伤口痛的不痛了,哭的不哭了,就连痛楚呻呤声也没了。当时不要说其他伤员,轻伤员也好重伤员也好,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俩的谈话。就连我也觉得津津有味,表面装着睡了的样子,其实在洗耳“偷”听他们的爱情物语!  帐篷里出现了空前的安静,洋溢着柔柔的温馨,让想听的进入了一种美的意境,把困倦的带进了一夜甜的酣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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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22日清晨,我们被早早地叫醒,救护所里外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浓雾笼罩的峻岭丛林,依然显得那么宁静、阴森,时而轻纱薄羽,时而雾雨重云。  按照部队的安排,凡我们重伤员,上午就将护送回国,转入国内后方医院。而轻伤员就仍然留在救护所,就地治疗。我们依照救护所的吩咐,抓经时间,打开配发给我们伤员的食品,午餐肉罐头、酸菜罐头、压缩饼干、面包等吃了起来。由于用水很不方便,找不到有水的地方,所以洗脸就省了,反正几天都过来了。  大概9点来钟,救护车队已经在上面的公路等候着,50多台车全是清一色的解放牌卡车,顶部全都用伪装网伪装着,车头全都插着一面有红十字标志的白旗,车厢两边也分别贴着有红十字的白纸,因为,按照国际战争惯例,运送伤员的车队是受国际红十会组织保护的,任何敌对方都不能袭击它。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被一个一个抬上了车,十几个人挤躺在一个车厢里。  不到十点钟,运送我们伤员的车队出发了!  滚滚的车轮,沿着崎岖的简易公路,压辗着泥尘,向我国边境开去!  车队经过越南河安县城时,我看到了一堆堆的铜质炮弹壳,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一一束束强烈刺眼的光芒。公路边,有我们部队的几辆坦克坏在那里,三个坦克兵正在紧张忙碌地维修着。沿路躺着还没来的及收走的尸体,也辩不清是哪方的,有的堆积在一起,有的是单独躺在一处,呈现着各式各样的痛苦恐怖的姿态。再过去,我发现有几个越南的面积在十几到200多平米不等的猪牛圈,数不清的猪牛被炸死在那里,通过几天高温的蒸烤,人、畜尸体已开始膨胀、腐烂,随着空气给人一种难闻的奇臭!  七横八倒的竹楼草房,带着烧过的碳黑,正还冒着淹淹欲息的残烟。  过了县城,车队缓缓爬上了绕山的蜿延窄路,几处不远的山坡洼地,有我们收容部队的人带着防毒面具、穿着高统雨鞋和胶质长手套,提着大塑料袋,在搜寻和拣拾已高度腐烂了的尸体和残肢、碎块,装入袋内,好运送回国。  路边已被车轮辗成细末了的泥尘,厚厚地把周围的藤草树叶覆盖得严严实实。只有裸露伏设的有线通信电缆电线,成捆地固定在路里边的高坎处,伸展到各个指挥所。  迎面,我们与接替我们部队,或加强广州军区和昆明军区的兄弟部队相遇了,他们是武汉军区的,全都是武装徒步行进,在路的两旁看到运送伤员的车队,看到我们时,兴奋得向我们招手,大声地打起了招呼:“老大哥,你们好,辛苦了!前面打得怎样?”听到这亲切的招呼声,我和其他伤员也同样地兴奋了起来,都不讲战斗如何艰苦残酷,只报以鼓舞士气的口气对他们说:“打得好!很顺利,就等你们老大哥去打扫战场啦!祝你们凯旋归来!!”在相互说话的同时,他们一个劲地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和各种罐头不停地往我们车上扔,边扔边说:“来,来,来,战友们,送给你们,你们是好样的!”当时的感受,真叫我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要不是有这么多的枪炮、武装车辆、和带着伤痛的大批伤员,我还真的差点忘了这是在烽火硝烟的战场!!  晚上,为了不使车队目标太大,全部隐蔽驾驶,一律只开小灯,抓紧时间,像条长龙不停地向我国边境开进!从白天到晚上,由于没有遇到越军成规模的武装袭击和骚扰,只有零星的冷枪冷炮不时地从哪个方向打来几下,迟缓一下我们车队的行动,就再没有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虽然一路颠簸,速度很慢,但还算比较顺利。当然,如果要真遇到越军的野蛮袭击,那我们的战斗将又是比较艰苦和残酷的,因为我们每一辆车上实际只有三枝冲锋枪保护着,且大都是重伤员,战斗力非常薄弱。  在茫茫的黑夜,除了车头的小前灯亮着微弱的光,其它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天黑黑,野苍苍,鸟停啼,路荒凉。我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也不问路向何方,只是绷紧神经,把耳朵的灵敏度调整到最高,任由车子怎么晃动和颠簸。突然,我所在的车子一个巨烈的上下颠跳,有两、三个断腿、断手的重伤员被抛了起来,又重重地摔了下去,给本来骨折的伤口雪上加霜,造成断骨移位,直痛得嗷嗷叫。我受伤的脚也随着车子的震动在低板上重重地摔打了一下,但我还好,比起他们来我还是可以忍受的。我忍着自己的伤痛,劝道他们要忍受坚持。只有坚持,才能胜利!!  时间过了午夜,渐渐的,我感觉到车队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了,零星的枪炮声已离我们远去,难得的宁静慢慢使我的心开始舒坦了起来!我一种幸福的预感:快接近我国的边界了!我提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也开始松弛。车队加快了速度,奋力撕破着黎明前的黑暗,甩过峻岭群山、狭谷沟河,飞弛前进.........   天,终于亮了!2月23日早晨,我们车队越过了越南的境地,进人了我国的边境。  当我们一进入我国领土,真有一种无法言表的喜悦:风景这边独好!朗朗的晴空,带着空气的清新,扑面而至,清山绿水间,滑过一丝丝流云,鸟语花香、欢歌笑语取代了越南的炮火硝烟、枪林弹雨。我国边民们悠闲自在地在山里地头耕种。他们一看到运送我们伤员的车队平安归来,立即放下手中的锄头,从山上地里飞似地向我们跑了过来!欢呼跳跃:“解放军叔叔好!解放军叔叔辛苦了!”同时,他们都尽力所能,把准备好的甘蔗、煮熟的鸡蛋、白糖稀饭送到我们每一个伤员面前,要我们吃,要我们喝。感动得我们每个伤员热泪盈眶,还是自己的祖国好,自己祖国的人民好啊!!  当时,我也不知到了我国的哪里。我们的车队从人群中缓缓驶过了一段路程,来到了一个县城,人们奔走相告,有的爬到我们的车上,紧紧握住我们的手,含着热泪:“亲人啦,你们受苦了,感谢你们,感谢亲人解放军!”小伙子和姑娘们亲切地称呼我们,问这问那:“阿哥、阿叔!前线打得怎么样,我们胜利了吗?”我真的应接不遐。我问爬上我们车的老百姓:“这是哪里?”他说:“我们这里是云南省富宁县。”啊!我从广西的靖西进入,从云南的富宁出来,正好在越南走了一个大圈。云南省富宁县委、县政府和各个部门对我们非常重视、关心,一封封热情洋溢,感人肺腑的慰问信,从各个地方送到了我手中。后来,我把慰问信寄给了我家里父母一份,也让老人们分享着幸福和喜悦!

(三十七) 在云南富宁,部队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在那里吃过午饭后,我们继续乘车前往广西。  大概下午3点多钟,我们来到了广西白色地区田阳县。这里的人民群众一样地对我们十分热情,关怀备至。当地政府也早早地给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我和十多个伤员被安排在一个群众家的客厅里,客厅是事先腾出来的。我们刚一进屋,房东和事先安排为我们服务的群众就忙里忙外了起来,倒的倒水,铺的铺床铺,有的帮我们洗脸洗脚,还有的就帮我们换洗几天来被泥水浆成不像样了的衣裤。在紧靠客厅的一边,老百姓帮我们铺了一排地铺。房东老板娘帮我洗好脚后,就叫我把外衣裤脱了,让她拿去洗。这时候我们也不管军容不军容了,全都穿着短裤子。吃饭也是她们帮喂的,只有我自己能动就自己吃。  吃过晚饭,老板娘把我的军装洗净、烘干后拿了过来,对我说:“解放军叔叔,你真的命大啊!衣服上打了5个窟窿,没伤着吗?”“现在没事了,这几个窟窿我都给你补好了,可以穿了。”我笑着说:“我别的地方都没伤,就脚打穿了。”她向我伸出大母指,连声说:“你真行!你命大!好样的!”她接着又对我说;“不过你的衣裤啊,我可是洗了又洗,洗了十几盆水才洗到这个样,全是泥巴。”那是真的,我真的非常感谢她们为我所做的一切!那里的群众太好了!可又有谁知道,她们在关心、照顾、帮助我们人民子弟兵的同时,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她们中有大部分的亲人在支前战斗中光荣牺牲了,她们还不知道啊!!  我们伤员通过休整后,晚上,被分成水、陆、空三种输送方式,继续往内地后方医院疗运送疗养。  我们彭副师长,他也真的命大,在和安遭越军伏击中,下腹部和腿中了八、九发子弹,但没有致命伤,只因流血过多一直处于休克。经空运护送到南宁303医院住了几天后,就转送到北京养伤了。我团卫生队文书罗建光,同一批的新化兵,现娄底湘运公司职工。他右手臂中了两枪,经空运到南宁303医院住了七天后,也被转往武汉。我团干部股长乘坐直升飞机到广西南宁。另一路是经陆地车辆输送到后方。  我和部分伤员经水路坐轮船到广西南宁303医院。  轮船在航行中,起初平安无事。晚上,快接近南宁水域时突然遇到了险情,船身出现漏水,开始并没引起全船同志们的紧张,经过一段时间的排险没有多大效果后,伤员们也慢慢知道了情况的严重性,开始出现慌乱。我心里也在想,自己在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里没有光荣牺牲,而回到了自己祖国被水淹死就太花不来了。  关键时刻,为了确保全体伤员安全抵达目的地,从船长到每个船员保持了高度的冷静和极端负责的精神,处险不惊,临危不乱,我在担忧中观察发现,他们在尽可能保密不让我们伤员知道实情,不影响伤员的情绪的情况下,就像我们在战场同敌人作战一样,一面紧急召开应急会议,采取抢险措施,一面巧妙地组织伤员离开险区,做思想稳定工作。党员和党员干部迎难而上,冲在抢险堵漏的最前面。我这不是在贴“金”,更不是在调“味”,当时事实确实是这样。当然,非党群众同样是不逊色的,但作为党员和党组织,在生死的危险关头,确是发挥了应有的先锋模范作用。  通过全船上下一段紧张而有序的排险努力,险情终于排除了!2月24日上午,我和伤员们被安全护送到了广西南宁市303医院。  医院里,由于伤员暴满,我和另外几个伤员在妇产科的走道里等了一个小时。听到病房里还不时传来婴儿诞生时的哇哇哭啼声。为了尽快让我们伤员住进病房,医院做了紧急调整,把产妇全部转出来,送进地方的小医院,让我们却住了进去。一切服从战争,一切为了伤员。  我和其他伤员一样,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和护理。  城内城外,宣传、慰问,“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的标语和队伍铺天盖地、络绎不绝!王震同志带领的中央慰问团来到我们的病房亲切慰问,主动热情征求我们伤员的意见:“战友们,你们辛苦了!有什么要求?要我们唱歌,跳舞也尽管说,我们一定满足你们的要求。”这是一个女演员在问我们。我们伤员中有个马上就提出:“还是请你给我们唱个歌,跳个舞吧!”“好!”她爽快答应了。“唱首什么歌呢?”她考虑了一下,接着说:“还是给你们表演一曲沂蒙山曲“愿亲人早日养好伤”吧。说着,马上就在病房里给我们边唱边跳,唱得我们每一个伤员心里充满幸福和喜悦!  时隔不久,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政委向仲华、参谋长周德礼三大首长带领军区歌舞团又来亲自慰问我们,并来到了我所住病房里,一个一个地接见我们,和我们握手、交谈。  在我的印象里,向政委瘦高的个头,显得干练沉稳。周参谋长稍矮小的身材,却是那么精明能干。而闻名中外的许司令员,真名不虚传,黑红的脸威风凛凛,微微凸出的嘴巴看起来可怕,其实和蔼可亲,不高的身材肥胖而结实,不显臃肿,却尽显大将风度,我紧握着他的双手,浑厚而有力,给人一种不愧为行武出身、久经沙场的虎将的感觉。他一边和我们握手一边连声说:“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们辛苦了!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   是啊!我们也同样感谢祖国和人民给了我们这么高的荣誉、褒奖和关爱!!  还让我记忆犹新,深受感动的是,大中专学生、中小学生、幼儿园的小朋友,这些祖国的未来,祖国的花朵用父母亲给的生活费、零用钱或靠大家几分几毛捐集起来的钱,买来水果、鸡蛋、食品来慰问我们伤员。为了尽量减轻地方党政及各级部门的负担,部队三令五声不准伤员接受地方的慰问品,可我们的纯真的小朋友们,总是背着父母和学校,自发而有组织地经常来看望我们,给我们每人一个苹果一个鸡蛋,看起来不多,可集合起来却不少啊!全是靠他们几分几毛撮集起来的。我看到他们天真可爱的脸,感受他们纯洁无瑕的心,真收受不忍而热泪盈眶!!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9-8 15:12:3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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