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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pcliusi

作者授权发布:《橡胶林的回忆》中篇后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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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2-19 08:2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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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忍不住的血色悲情(一)fficeffice\" />

我不想花更多的精力去回忆那天下午的战斗了,什么一排怎么占领了有利的位置,二排又怎么样进攻,谁又打了多少发炮弹,谁又怎么样冲了上去!敌人又是怎样对我们炮击,在哪里我们又打了信号弹,在什么时候我们又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我们又是如何向敌人投弹,几点几十分,我们又是如何、如何……,等等,等等。那样使我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

还是先让我回想一下那天晚上的情景吧!

接到上级的命令后,黑夜中带有怨气的撤退开始了。

连长迅速用861电台向各排发出了停止进攻,回撤的命令。

命令是发出去了,可得到的回答并不明确。一排长在山沟里,信号接收时断时续,二排长在敌人阵地上,根本没有办法用861电台回话,只是按了下电键就停止了应答,三排长电台已经被后面的指导员接替了。

全连分散在丛林中,不是每一个战士都能听到回撤的命令。要想在短时间内向分散在丛林中每个战斗员传达回撤的命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于是,连长叫通信员到后面的丛林里吹响了小喇叭。

“嘟——嘟——!”两声长音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喇叭也不能反复的吹,那样会引起越军的怀疑。

在敌人阵地前的战友们都听到了回撤的命令。许多战友是通过战友间相互传递而知道回撤的。

由于之前的战斗,大家的鼓膜都受到了非常大的震动,有很多的战友耳朵根本就听不见声音,他们更难听到自己战友的呼喊和口令。为了使对方能听到声音,我们每个人都要对着对方的耳朵使劲、小声的喊叫。

但这样的条件并不多,因为很多战友是在敌阵的前沿,还有的战友是在敌阵之中。当我们在接到回撤的命令时,我和连长及班里的几个战友正在敌前沿ffice:smarttags\" />50处。

回撤,或者说是撤退,看似一个简单的战术行动,可一点也不比进攻简单。我们最担心的是越军利用他们对地形的熟悉来骚扰我们,他们如果出阵地来袭扰我们的话,我们会非常被动的。

连长非常担心,他担心敌人的反击,担心自己的战士不会保护自己。

黑暗中我摸到了一只战友丢下的班用机枪,借着夜色,我检查了一下武器。这挺班用轻机枪已没有了弹鼓,也许是被越军的火力打掉了。弹槽上还挂着一节弹链,弹链虽不长,却挂满了有30多发子弹。

我摸了一下,确认了子弹是在堂上后,随手把我手中的冲锋枪递给了连长。

“连长!你拿着这只枪,我用机枪,掩护你们后撤!”

连长接过我递过去的冲锋枪,他拿在手里,转脸对着我说:“不用!云风,我们一起走!”

连长双眼看着我,似乎并不信任我能担负起掩护他撤退的任务。他看着我拿着是一挺没有弹鼓的机枪,弹链也很短,放心不下!

“连长,你放心,足够了!”我端着那挺机枪,信心十足地说。

其实,当我端起了那挺机枪,我才知道,对操作机枪我并不熟练。感觉比自己的武器重了很多不说,端在手里还不好控制,两个脚架在下面晃悠,使人很难控制机枪,完全没有我的冲锋枪顺手!

虽然战前我们每个人都对各种武器进行了训练,也会使用,可毕竟时间短啊!不是自己的武器,拿在手里怎么也觉得不顺手。

“好,交替掩护!”连长没有和我过多的争执。

此时的连长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文书受伤了,两个通信员一个负伤,另一个手拿半自动,步话机员没有武器,另外还有两个战士,接下来就是我了,我们每个战士都知道保护连长的安全是第一重要的任务!

很快,我们回到了我们身后的无名高地,应该说,除了在无名高地上担任火力掩护的分队外,我们是最早回撤到无名高地上的人了。

连长迅速做出了部署,令我们熟悉进攻路线的战士执行接应后撤的战友,其余的人迅速构筑工事,防止敌人的反冲击。

我又一次的向215高地摸去,嘴里不停地发出我们在战前规定好的回撤信号,那是学着蟋蟀的鸣叫。

很快,又有不少的战友回到了无名高地上。

我记不清我出了多少次去接应战友,也记不清接回来了多少战友。重要的是,当我们大部分战友回来后,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去接应那些丧失了行动能力的伤员战友,我们要把他们安全的接回来,不能让他们再受到第二次伤害!不能再让他们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我们还要把那些牺牲的战友抬回来,不能让他们躺在敌人的阵地前啊!

经过简单的清点人数,我们一个180多人的加强连队,现在加上牺牲、受伤和完好的战士也只有100多人左右,还有很多的战友在前面,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牺牲、多少人负伤、多少人在敌人的阵地上!

正当我们把一个个伤员战友抬回来的时候,二排长回来了!

全连的战友最担心的就是他们了,听到二排长安全的回来,大家非常高兴,迅速地向连长作了报告。

二排长贾颖民,他快速来到连长面前,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脸的焦急和愤怒!

“怎么撤下来了!再打一下就上去了!”他冲着连长喊着。

连长并没有急于和他争论,而是焦急询问其他人的情况。

“副指导员呢?他在哪里?”

“副指导员他负伤了!还没有回来吗?”他反问到。

“啊!”连长吃了一惊!

“快!派人去找!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连长他没有理会二排长所发的牢骚,反而对着二排长命令到。

二排长枪一提,问到:“谁跟我去?”

“我!我,我!”一群战友站了出来!

“我!”我也同样喊出了我的要求。

这些话并不是我今天要来渲染自己,也不是想歌颂我们连队的战友,那是当时的真实写照啊!

在周围的战友起码有67个人站了出来,没有人退缩。

在当时,谁都知道,在丛林里,在黑暗中,要出到敌人的阵地前几十米的地方,去找寻我们自己的战友,那是一项非常艰巨而危险的任务!不要说自然条件艰苦,更不要说还有敌情在威胁,仅仅是大家的体力就已经很难支撑了!可大家没有一个犹豫。

“要多去几个,要派人掩护!”

82无、重机枪注意!你们注意掩护,不要伤着自己人!”

“其他的人抓紧构筑工事和装填弹药!”连长不停地在布置着任务。

在其他战友准备的同时,我们有20多个人,开始向黑暗中的215高地又一次摸去。

我们每向前走10多米,就留下几个战友担任掩护,一节一节的向前,一点、一点的沿着当时二排进攻的路线向前摸去,终于在敌阵前30多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副指导员——刘增武!

好消息传来,他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昏迷,早已不醒人事。

敌人就在前面,我们不敢发出一点响声!由于他体格健壮,我们很难将他挪动。只能一点点的将他往回拉,除了拉他的四个战友外,其他的人全部将枪口对准了敌阵。

大家的体力严重下降,几个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副指导员拉了下来。黑暗中我们不知道他伤在了哪里?他浑身上下都是血,衣服没有一处干的地方,手在他身上任何地方一抓,都是粘手的血浆!他全身散着刺鼻的汗味和血腥味!

我们不敢随便翻动他的身体,无法去检查他的伤处,也无法在黑暗中为他包扎,为了尽量地减少震动给他带来的痛苦,避免骨折对他造成的伤害,我们只能多人去抬他。

八个战友用工兵锹和冲锋枪插在了他的身下,一边四个人,两人一组地把他小心的抬起,跪在地上向后一点点的挪动,这是在战前,我们每个战士都知道搬运不明伤情战友的基本动作。

有人专门在前面开路,拨开树枝和丛林。有人在两侧担任警戒和护卫,周围的战友,俨然搭起了一座掩护的桥梁!

接近我们的高地时,大家才站直了身体把副指导员抬了起来,快步向我们的阵地撤去,再不用小心翼翼的猫着腰了。

“嗷!”的一声长叫,副指导员醒了过来。

毕竟不是用担架抬他啊!也许是我们回的晃动惊动了副指导员,他醒了过来,痛苦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哦!”又是一声惨叫。

“副指导员!忍着点,我们很快就到了!”黑暗中的战友安慰着我们的军官。

我们也担心啊,我们也害怕啊,一大群人都站着,这么密集,要是越军听见我们发出的声响,向我们开枪,必定又会发生新的伤亡啊!

“嗷!疼啊!疼啊!”他叫了起来。

我们听着副指导员痛苦的叫声,真是心如刀

好在副指导员几声痛苦的呻吟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阵地上。大家立即把他放在地上实施救护。

借着指挥信号旗上的一点光线,我看到副指导员左肋上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长约20公分,有三指宽,从前到后贯穿了整个左胸,血肉模糊的和衣服粘在一起,断裂的肋骨暴露在外,仿佛你能看到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这不是子弹打伤口,要比何田忠中弹的伤口大的多。

虽然我已经有过抢救和包扎伤口的经历,但当我看到这样大的伤口时,仍然手脚发怵。

两个战友迅速为副指导员展开了救治,他们用了很多的急救包,反复在他的身上缠绕,为他进行包扎。但每一次的翻身都使他发出一声惨叫,很多身边的战友看着副指导员痛苦的样子,都流下了伤心的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这么一个刚强铁汉,这么一个勇敢无畏的人,此时发出这么痛苦的惨叫,谁能忍住那伤心的眼泪,谁又能不为之动容呢?

我知道他很痛,痛得无法忍受,要不他怎么会叫呢?但再痛也要包扎啊!

为副指导员的包扎很快完成,但他痛苦的呻吟却越来越弱,直到后来我们已经听不到他的呻吟了,他又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现在最急需的是医生的抢救啊!

医生会如何来抢救他我并不知道。是止血、清理伤口、缝合、还是输血?反正是需要医生!只有医生才知道怎样来挽救他的生命,而我们所做的只能是为他包扎伤口,只能是为他止住那已经快流干的鲜血,其他的我们无能为力啊!

是的,当伤员抢救回来后,我们急需的是要把这些伤员后送回去,让他们迅速得到医生的救治!这需要大量的民工、需要大量的担架。我们不能再用武器加铁锹来抬他们了。

我们急需的民工担架队迟迟没有上来,真是急死我们!电话、无线电,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一遍又一遍的询问。

“在路上了!”

“我们又派出了担架队,你们注意接应!”

后方不停这样回答我们,可这样的回答仍然不能安抚前方所有战士焦急的心情。

其实,在下午战斗一打响的同时,民工担架队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一个后勤指挥员会如此愚蠢,非要等到有了人员伤亡,才会把担架队派出来。

战前的准备已充分的说明,后勤是有这个准备的。战争还没有开始时,上级不是已经把我们的烈士墓穴挖好了吗?难道战斗打响了之后还不知道有人要受伤和牺牲啊!

民工们组成的担架队其实早已作好了准备,在我们身后的266高地上隐蔽着。战斗打响后,由于火力威胁太大,民工们根本不敢往前来参与抢救。直到天黑了下来,双方都停止了战斗,民工们才有条件上来接送伤员和烈士。但由于战斗太残酷,谁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战士受伤和牺牲。一时间,民工和担架完全不够用了!

眼看着那么多的战友需要担架,连长再也无法忍受了,他令指导员带领着十几个战士去接应担架队,主动为民工们打消被越军伏击的担心,为民工们能快速地救护伤员赢得宝贵的时间。

黑夜中我们的搜救行动一直在继续,黑夜中的防御也没有停止。

连长此时非常担心!他要担心的事情很多,可都不是我们所操心的那些内容!什么伤员能不能及时后送?烈士们能不能找回?还有多少人没有撤回,那些失踪的人员又在哪里等等。

他最担心的是敌人!担心敌人对我们实施反冲击!

反冲击,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战术术语,每个战士都能理解它的含义。确切说,它是指在防御战斗中,防御一方主动跃出阵前,向敌方发起进攻的战术手段。

这个普通的战术动作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都会使用,如同任何一支足球队在比赛中,都会打出防守反击战术那么简单。军事上的反冲击和足球场上的防守反击其含义也极其相同,都是利用对方出现空虚,利用对方首尾不顾,利用对方暴露出的弱点对敌方实施快速打击!更何况越军的军事作战思想和战术很多都是从我们这里学来的!

这才是连长最担心的,他最担心全连战士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战斗后,体力不及、心理上又受到打击,加上黑暗中队伍分散,建制不全诸多的因素下,越军要突然对我发起反冲击,后果可想而知。

他在无名高地上来回奔波,不停地指挥着一部分人出去搜救我们的战友,一部分人在无名高地上构筑工事,丝毫不敢放松做好防敌反冲击的准备。

反冲击,对我们来说是那天晚上最可怕的词。作为普通战士的我可能理解的并不深刻,但连长知道我们所面临的危险。他反复地告诫大家,一定要注意,一定不能松懈,就是再苦再累也要挺住!否则,我们会受到更大的伤亡!

“挖!快点挖!哪怕能挖一个小坑也好!”连长命令着大家尽快地构筑好工事。

“连长,太累了,我们挖不动了!”有战士发出了乞求的声音,那声音非常微弱,显非常的可怜!

“你要想活着你就挖!”连长丢下了一句话后转身又消失在夜色中。

“嚓-唰!嚓-唰!”随后又听见那战士的铁锹声,那声音听上去很无力,很勉强,但那声音就再也没有停止过……

我继续担任搜救,一直到我们把所有进攻路线上牺牲的和受伤的战友全部都抬了回来,确信所能找的地方都没有遗留,我们才结束了搜救行动。

时间过很快,我根本看不清自己山城牌手表上的指针,只能估计着约在11点左右,各分队上报了各自的伤亡情况:

一排长报告全排只有3人受伤,无人牺牲和失踪!连长听到后多少有点欣慰。

二排长报告,9人受伤,2人牺牲,5人失踪!连长一下没了声音。我虽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与他长时间的相处中,我能感觉的到他是一脸的悲伤!

三排报告,只有9人完好,伤13人,牺牲5人。连长刷一下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了下来,他恼怒了!他对着报告的班长问到:

“准不准确?”

可没有一个人敢回答“准确!”丛林中,黑夜里,是死、是伤、谁能说清?饥渴难耐的战友们是一脸的无奈。

连长命令开始重新清点人数,要清楚的统计自己的伤亡,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实力。

这项工作通常是由连队的文书来完成的,他随口叫到:“文书!”

“到!”文书李仁定小声的应答到。

文书是一个四川达县的小个子兵,有着尖尖的下巴,给人感觉很聪明和机灵,由于他先到连队,又有初中毕业的文凭,所以担任了文书的职务。

文书是一个让人羡慕的岗位。他平时可以不参加训练,呆在屋里,并且掌握着全连的物资,尤其是子弹,打靶训练时可以随便打,可以最先使用上级下发到连队的装备,相当于一个准军官的待遇啊!

他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对话。当连长喊他时,他猫着腰悄悄的走了过来。右肩上缠满了绷带,一条三角巾挂在脖子上,把他的右手吊在胸前。

连长扭头一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文书受伤的情况其实他早已知道,可他还是习惯性的喊到了文书,平时安排工作的思维惯性还在继续。

“他受伤了!”旁边有人插话。

“我知道!”

“你怎么还不下去?”连长改口责问着文书李仁定。

“连长,我不走,我跟着你们!”文书口气坚决的回答。

“不行!下去,赶快跟着担架队下去!”

“连长,我能坚持,我伤不重,我能帮着大家做很多事,我还可以压子弹啊!”李仁定争辩着。

“压个球!你给我下去,我命令你立即给我下去!”

“杨云风,你送他和民工们一起下去,然后再参与清点人数!把伤亡搞准确!”连长不容辩解的说。

“走吧!文书。”我对着李仁定说。

“连长要发火了,不要再说了。”我小声的给文书递着点子。

“李仁定,回去后好好养伤!不要多想了。”连长语气缓和了下来,安慰着文书。

“恩、恩,连长,你们要多注意安全啊!”他哭了,用抽泣的声音回答着,黑夜中他流下了惜别的眼泪。临走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连长。

“连长,这个给你们留下。”

连长接过一看,是上午发的一个苹果,他没有舍得吃,一直为连长留着。

“你带着路上吃吧!”连长把那苹果又递了回去。

“不!你们现在比我更需要它!”文书态度坚决,似乎发了脾气,在这之前没人敢在连长面前说“不”啊!

连长手中拿着苹果,几乎掉下了眼泪。说了声“路上小心”后就把头转了过去。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儿女情长场面,他更不愿受到这种情感的影响,他握着苹果,非常难过。但他是一连之长,怎么能这个时候流泪呢?怎么能在全连战士面前表现出他内心里的情感呢?

文书扭头走了,他不敢再与连长争辩,只能服从命令。

在路上,我问了他受伤势情况。

他说在战斗打响后,连长命令他与三连的友邻进行联络,他向右边跑去,可刚一露头就被一枪重重的打倒在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开始以为是被树枝挂了一下,可接下来的疼痛和鲜血让他知道是中弹了。子弹从他右肩锁骨下打进,从右后的背阔肌中穿出,没有伤及骨头,也没有击中内脏,伤口干净而简单。

受伤后是卫生员袁学高给他包扎的,包扎很好,可后来卫生员却牺牲了!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阵的难过。

“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就放心回去吧,好好的养伤!”我叉开了话题。

我牵着他向后面的林中走去,把他交给了上来抬伤员的民工。

“老乡,这个伤员跟着你们回去,注意保护他哈!”

我和他做了告别,叮嘱他注意安全后转过身,向我们的无名高地走去。黑夜中他在我身后小声的喊着:“云风,你一定要注意啊!”

我回到丛林中,开始进行伤员清点的工作。

在距离敌阵较远,无名高地反斜面的一处山凹里,那里有一处相对平坦的丛林,我们的伤员都被安置在那。我进到丛林后才发现情况是如此糟糕,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寂静让人恐怖。

我一脚下去就踩着了一个人,他没有叫,也没有动。我赶紧收回了脚,试探着站稳了身体,再也不敢贸然的前进。我慢慢蹲了下,开始用我的手去触摸脚下的战友,寻找我迈腿的空间。

当我蹲下摸到那人后,才知道自己方才踩到了一位烈士的大腿,他的身体冰凉并已经僵硬了。

我一下非常内疚,蹲在地上,手抚摸在战友的胸前,半天不知道干什么。我想问他是谁?踩着了疼不疼?可他永远也不会说话、永远也不会回答我。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亲爱的战友,对不起呀!”

为这事,我到今天想起来都很难过,因为我不知道踩着了连队里牺牲的哪一位战友。

左前方的一位战友听见动静,小声的说话了。

“注意哈,这里全是伤员和烈士!”他提醒着我。说话的是炊事班的战友罗培荣,他负责守候伤员和烈士。

我再也不敢站起来走路,只能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向前摸去。在我的四周躺满的全是人,没有一点声音,寂静让人可怕。我一边摸着,一边向前爬着,一边清点着人数。

黑夜中我看不见他们是谁,也无法准确判定谁伤了、谁牺牲了。我只能用手去触摸他们的身体,去感受他们的体温,以此来判定谁是生还者、谁已经死亡……

我的这个做法并不科学,也不准确。因为受伤的战友中很多人的温度极低,尤其是那些失血过多的重伤员,他们的体温与牺牲的战友差不多。

重伤员们昏迷不醒,他们即不呻吟,也不动。不得,我只能用脸来靠近战友的脸,在他们的鼻子前去感受呼吸,在他们的脸上去感受体表温度。

在爬行中,我的左手被东西扎了一下,我赶紧收回,以为是炸断的树桩,可仔细一摸不由得使我不寒而栗。那是一位战友折断的左手臂,手臂的前端已被越军的炮弹炸没了踪影,只剩下10多公分长的手臂僵硬的矗在那里,根本无法把他放平,折断的肱骨白花花的露在外面。

“啊!这个怎么没有包扎?”我小声喊了起来。

“是石现怀,他已经牺牲了。”旁边的战友罗培荣,冷静地向我回答。

石现怀?他是年初才到我们连的新兵啊,是班用机枪副射手,就是他在战前训练时,反复问我该如何保护自己。当时我们两人还讨论训练呢,我自认为‘只有消灭了敌人,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其实这并不是我的高见,而是电影《地道战》里的台词,只是我背很熟,他听也很认真。

想到这里,那一幕幕情形瞬间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不停的起身、卧倒,推着机枪匍匐前进,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当我看着他向前爬动身躯,内心里不由得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可现在,他再也不会问我问题,汗水再也不会把衣服湿透,他再也不会向前爬动了……

“安息吧,兄弟!”我在心里默默对他说,左手放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的摇了摇他,他僵硬的躯体被我轻摇的动了一下,仿佛是已经听到了我对他的祈祷。

他被炮弹炸伤,按理来说炸断了一支胳膊是不会立即死亡的,可怎么他就牺牲了呢?

也许是长时间的昏迷使他根本无法自救,只有依靠别人的救护。可那时他身边没有人,没有人给他止血,没有人为他包扎,血液流干后他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别说是被炮弹炸断了手臂,就是被弹片划伤的口子,如果没有很好的止血,也会危及生命的。要不然从古至今的那些痴情美女,怎么会用割腕的方式来情呢,拿着小刀片在手腕上划一道小口,就香消玉殒了,更何况现在是刀枪挥舞的战场啊。

止血,是非常重要的抢救手段! 有很多伤员现在还扎着止血带,止血带要求每5-10分钟要松弛一下,否则会使肢体坏死。这些没有被敌人炮弹炸断肢体,也会被咱自己的医生截肢,在那一时刻,抢救生命更重要。

我不仅清点着伤员,还不时提醒看护伤员的战友们,要为那些扎有止血带的伤员们做检查,防止因长时间捆扎后肢体坏死的情况发生。

当过兵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

在连队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不管是老乡,还是同学,还是一起入伍的战友,还是有着共同兴趣、有着共同语言的战友,他们常会聚在一起,形成相对要好的伙伴。

我也有这样的朋友,在连队中除了重庆老乡外,六班长李锦勇就是其中一人,他是我的好朋友。

今天,我们已经有近30年没有见面了,但我依然想念他。

他是78年入伍的西安城镇兵,比我晚一年入伍,父亲是个工程师,长期在国外援助建设。他长相俊秀,很像演英俊小生的电影演员,虽然是中等个头,但身体素质好,军事技术过硬,是连长非常喜爱的战士之一,战前就担任了班长的职务,进步很快!

我们两人虽不在一个排,可我们时常互相关心、互相鼓励。自卫还击战开始后,我们更是每天都要提醒一下对方,每天都要关心一下对方的安全。

现在才提到他,是由于那天他也是受伤的战友之一,听说他伤不轻,所以我非常为他担心,急于想在战斗的间隙里找到他。我在伤员和烈士的人堆里爬着,不停轻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李锦勇,李锦勇在哪里?”

经过看护战友的指点,我向他的方向爬去,嘴里依然不停在叫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一声微弱的回答在黑暗中响起。

当我向他爬去的时候,他已经伸出了手来迎接我。

黑暗中我抓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手冰凉,而且无力,已经没有平时间男人握手的那种力量了。

我抓住了他的手,跪在了他的身边,心里难过的不知说什么好,又不敢随便碰他的身体,担心碰痛了他,只好轻声的问他:“你伤那儿呢?”

“右腿!膝盖上,好像把我的膝盖打碎了。”他的语气无奈,但又很平静,反让我也平静了许多。

“是子弹打的吗?疼吗?”

“是的,不疼,现在已经麻木了。”

我试着轻轻抚摸着他受伤的腿,查看伤口包扎的情况。

经过检查,我放心了。他的伤腿包扎很好,腿被绷带和小木片固定着,膝关节被保护的很好。

“当时怎么受的伤,你就没有注意吗?”我有点埋怨他。

“没有注意呢。我当时正指挥第二组从右边上,喊完口令我站起来向前冲时,就感觉谁在我腿上猛砸了一砖头,好狠呀,把我向后摔了好几个跟头。”

“那一刻很疼吗?”

“到不觉得,只感觉力量很大,我晕了过去,但我很快又清醒过来。我知道自己受伤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我的枪,可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只好四处乱摸……”

黑暗中我们轻声的交谈起来,他躺在地上,头靠着一棵小树干,全身松软无力,但声音清晰,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神情自若。

“你还找什么枪啊!”

“是啊,我手摸了半天也没有摸着,只好自己来包扎,我在草丛里躺了好久,他们才把我抬下来。”

“这是你自己包扎的吗?”我怀疑他在受伤的情况下,能把伤口包扎的这样好。

“不是,这是后来他们为我包扎的。”

“也不知我们班里还有哪些人受伤了。”回答我的同时他也牵挂着同班的战友。

“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你就安心吧,下去后好好的养伤。现在伤员多,民工们还忙不过来,你要多等一下了。”我开始安慰他。

“没关系,我现在死不了啦!先把重伤的抬下去吧,我能坚持。”

听着他说话的声音,我真不知怎样来安慰他,看到他还不至于是我想象的那样悲观,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我要走了,还要去清点伤员和构筑工事呢。”我很难过、也舍不得离开他

“你去吧,不要为我担心,反是你自己要注意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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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感谢血友们对我的大力支持和鼓励!三年了,很少来到这里和大家交流,由于长期在外,特委托Cpcliusi在这里贴出我三年前开始写的战地回忆录《橡胶林的回忆》后半部的内容,以兑现自己的承诺,并为纪念那场已过去整整的三十周年的战争,时至今日,也为了唤醒人们对已失去英灵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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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你的文章我认为所有的赞美之词都显的那么苍白。我只能深深的深深的向你深鞠一躬。你现在过的还好吗。你是哪里人能不能和你作个朋友阿。
[fly]安全第一 快乐骑行[/f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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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忍不住的血色悲情(二)fficeffice\" />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露出了笑容。那种笑容好像是在对我说:你自己还没有结果呢,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结束了,已经不会死啦。反倒是安慰我不应该表情那么沉重。

是啊,我很理解。想一想也的确是那么回事,他受了伤,标志着在那一刻他的任务已经结束,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有了结果。他就要回国,担心的只是伤残的问题,已经不会再有生死问题了。而你们这些完好的战友,更应该注意,因为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们还将在越南战斗,明天是谁死、谁伤、还是未知数呢!他似乎又有些解脱,并没有我那么难过的感受。

我想他是对的,虽然在那一时刻我没有身体上的痛苦,但随后又会发生什么呢?明天自己又是怎么样呢?我们又能在什么时候回国呢?

看着满地躺着的战友,我不愿意再去联想了,在和好朋友分开之前,我不知用什么方式和他说再见,毕竟我心里还是很沉痛,万一我在明天的战斗中牺牲,那以后就没有与他再见的机会了……

一想到这里,我不知不觉的弯下了腰去拥抱他。我想,只有用拥抱的方式来表达我们分别的情感。

我感觉到,他对我的拥抱没有准备,但他没有犹豫和惊诧,他迎接了我的拥抱。那是一种男人间真诚情感的拥抱,那是一种生离死别式的拥抱,我们把脸轻轻贴在了一起,动作很轻,相互的说道:

“保重啊,朋友!希望我们能再见!”

那时候很少有人用拥抱的方式来表达男人间的友谊,或许是中国人没这个习惯,或许是把搂搂抱抱认为是一种资产阶级的生活作风,在连队里,除了摔跤打架和开玩笑以外,没有谁会去拥抱谁。可现在不同了,男人们为了友谊,为了庆贺,为了真诚,毫不掩饰地用拥抱的方式来表达,可在那个年代,这种作风是要受到批判的。

当时,我认为只有用这种方式能表达我心中的感受!

我离开了李锦勇,又向其他的战友爬去。

“七班长钱广平也牺牲了。”看护伤员的战友自语的说道。

“啊!”我吃了一惊!迅速向他所在的位置爬去。

七班长是四川云阳人,他平时乐观,喜欢和战友们说笑,拥有“二球班长”的绰号。“二球”是川军中的语言,比喻吊儿郎当的士兵。由于他的名字和电影《青松岭》里的一个反面人物钱广相近,所以大家都叫他‘钱广’,至于《青松岭》里的钱广是什么人,我在这里就不费口舌了吧。

当我爬到他的面前,确实无法判断他是死、是活。他头部中弹,至于打中了什么位置谁也不知道,他的整个头部完全被包了起来,从包扎的手法来看,一定是卫生员袁学高所为,可以肯定的是,他受伤时卫生员还在!可现在卫生员牺牲了,更没有谁能了解七班长的伤情。

七班长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的肢体还有温度,从被包裹头部的出气孔中,你还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息呼出。

“他没有死!快!先把他抬下去!”

战友们督促着民工放下其他轻伤的战友,把七班长抬上了担架,并一再嘱咐民工兄弟们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的把七班长抬下去抢救,要让后方的医生们全力抢救他!

一遍一遍嘱咐,使民工们也深知情况的严重,他们没有犹豫,四个人立即抬上钱广平踏上了那崎岖的山路。

经过清点,此次战斗全连共有35人伤亡,10人失踪,其中8人牺牲;配属分队82无,重机枪和喷火器共有12人伤亡,3人失踪,其中2人牺牲。加上第一天战斗的伤亡,全连近有60人失去了战斗力。

失踪的人员大都是我们二排和喷火班的战友!

连长听完我们的汇报,心情沉重的不知说什么好,一个人在那里沉默。

周围的许多战友忍不住抽泣起来,其中包括了指导员张良满,作为军官,此时他比谁都伤心,他消瘦的脸颊上挂满了泪花,甚至哭出了声音,在那种场合下,在那种气氛中,在那黑丫丫的树林里躺着几十号弟兄,谁又能控制住呢?

不要说是在黑夜里、也不要说是伤员和烈士,就是平时,你让几十号人都躺在操场上,那架势也够让人吃惊的!

张指导员边哭边小声的唠叨着:谁是怎样牺牲、谁又是多么痛苦、谁又是多么可怜,他们绿色的军装全部变成了红色、就像是一支特殊的部队……

当大家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民工又一次上来,给我们带来了那天晚上最大的噩耗——副指导员刘增武牺牲了!同时还有我们的“二球班长”钱广平!他们都是在抢救搬运的过程中牺牲的,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而牺牲的。

民工们说,第一个抬下去的重伤员没有走出阵地多远,就已经没有了呼吸,当他们抬到前线包扎所的时候,医生就断定他已经牺牲!我们清楚的知道副指导员是第一个抬下去的,他那时还有微弱的呻吟!

悲痛又一次的向我们袭来!我们所有人的心情就像“怀念战友”那首歌里唱到的那样难过。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像雪崩飞滚万丈!

啊!亲爱的战友,我再也看不到你雄伟的身影,和蔼的脸庞!……

仿佛那歌声在寂静高地上空来回的飘荡!思念战友的情绪弥漫在整个阵地上!

我们非常的悲痛!那是我们的军官,那是我们的连首长啊!更何况他有一身的武艺,他有我们很多的精神依靠呀!

阵地上痛哭的人更多了!泣嘘声也更大了!

“哭个球!”连长开始骂人了!

他被这样的气氛激怒了!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他再也不愿意看到连队里的悲观情绪在蔓延,看出他是强忍着难受,骂出这句话的。

要说悲痛,他比谁都悲痛,因为全连的弟兄都是跟着他,都把他作为大哥,他就像家长一样对待大家。

作为一连之长,他能俯仰由人吗?他能够跟着大家一块哭吗?

有人也许会问,那天晚上你哭了吗?

那天晚上我的确没有哭,不是因为我不悲痛,而是我已经麻木,脑子里是一片的空白!我已经不再害怕,对死亡我没有任何恐惧!唯一的情感是愤怒!

我双膝跪在地上,手中的56式冲锋枪无力的放在我的双腿上,满目惆怅,但我不迷茫!我注视着黑夜里的前方,因为在黑夜的那端还有我们的敌人!

我断定他们也不好受,他们也有伤亡,他们也会哭泣!但我想是如何让他们更痛苦,更悲伤!我想要让他们跪在我们的面前求饶!痛哭!

我面无表情,但谁都能看得出我内心里流着泪水!

或许有人会问:你怎么能控制住?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我还将战斗,我们还会有伤亡,哭不能缓解我心中的恐怖和愤怒!也丝毫不能排除我心中的悲伤!

至于七班长钱广平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因为那天晚上抬下去的伤员太多了,民工们根本不知道姓名,也说不清顺序,他到底如何,还是让我在后面的篇幅里去讲述吧。

换句话说,在那天晚上的清点中,谁也无法准确统计到底有多少人牺牲、有多少人负伤。尤其是在敌阵上还有我们的战友、那些被列为了失踪的人员。

“还有很多人失踪,也许他们还没有撤回来,大家要提高警惕!注意接应!不要伤到自己人!”

“快!通知所有人,继续找他们!”连长继续指挥着他的连队。

“眼睛睁大点!注意不要伤着我们自己人!”的口令在阵地上悄然的传递着,我们所有的人睁大了眼睛,不停在发着夜晚联络的暗号。

全连还派出了好几个战斗小组前出阵地去接应,他们悄悄215高地方向摸去。

大约在深夜2点时分,在我们阵地右侧山坳里的丛林里,有几声蛐蛐的叫声响起。当我们听到“四川的蛐蛐”声时,大家欣喜若狂,又十分的紧张,全部注意力转向了右侧的山坳。

在我们回应了联络暗号后,丛林中有了响动,随后是口令的问答。由于那天晚上激烈的战斗,上级并没有下达新的口令,大家仍然沿用着前一天的口令。

山坳中的响声更大了,随后听到失踪的四班长杨乐文小声喊了起来!

“别开枪!是我们!”

其实,那个时候哪里需要对什么口令呀,自己连队里的人,只要是说中国说,还能听不出是谁吗?一听就知道是四班长的声音!

“快上来,四班长!”接应的战友回应着,并向山坳里的战友伸出了手,把失踪的战友拉回到阵地。

“我们没有子弹了!”这是四班长回到阵地后的第一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

他边向我们说着,左手还不停地抓着胸前的空空的子弹袋,把它提很高,似乎是想让我们看清他空空的弹袋,似乎又想向我们说明着什么?

“是啊!我们都打光了!”

“我就剩一颗手榴弹!”跟在他身后的45个战友一起附和着说道。

“我的弹匣全部用完,现在枪里就剩两发啦!我留着准备给自己用的。”四班长杨乐文继续解释着,还试图把枪上的弹匣卸下来给我们看。

“我想万一回不来,也不能被小越军给抓住,老子就用最后两颗子弹自己解决自己!”四班长继续向我们解释。

“别说了,快去见连长!”有战友阻止了他。

四班长这小子虽然不象七班长钱广平那样的“二球”,但也是连队里出名的人物,是那种军事技术好,喜欢高声说话,大声嬉笑的小个子四川人。

四川人嘛,个子都不高,重庆万县人。他不仅个头小,脸也不大,最大特点是笑起来喜欢把舌头伸出来放在上下齿之间,头还向后歪倒着,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脸的坏样儿,但人却机灵很!

我当时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回来就冲着我们说“没有子弹了!”为什么还反复向我们解释!后来我才想明白,他是怕我们后面的人埋怨他们为什么要退下来?为什么不继续战斗?

作为我们在后面的人很好理解,这是上级的命令啊!但是对他们呢?他们并没有听到我们撤退的信号,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撤下来了!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215高地上,集中在他们面前的越军上,近在咫尺,哪有时间容得他们去听我们的信号呀!

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时的任务是要求他们排从正面上去,他们确实冲上去了!可结果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我们没有能力来扩大战果,没有形成有效的突破!作为一名战士,怎么能随便退却呢?

况且,丛林中的多路冲击不象野战阵地进攻那样好指挥,指挥工具落后不说,就是同战斗小组的战友,离开23米外就很难看见人影,加上敌人的顽强抵抗,很难扩大战果。

弹药打完了,在犬牙交错的对峙中,他们离白刃格斗的刺刀战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呀!

四班长在向连长的汇报中说:他们从215高地右侧的丛林中上去了,在敌人的阵前,他们利用手榴弹的掩护冲上敌阵,趴在敌阵中与工事里的敌人形成对射,很快就没有了子弹!他们人员分散,已经不能相互照应,加上天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越军叽叽瓜瓜的交谈声,可他们什么也听不懂!

我明白他所说的位置是我们和三连攻击路线的中间地带,地形复杂,全是沟谷和丛林。在没有弹药,人员又少的情况下,他们不敢随便行事,只好就地隐蔽起来,等待着我们后面的支援,可后来没有了动静,一下子安静了,一直等到深夜,也没有看到再进攻的行动,他们只好决定悄悄的撤回。

“越军发现你们没有?”连长问。

“没有!越军那边也很乱。”四班长答到。

“我们是没有子弹了,要不然我们肯定要搞他们一下!”四班长继续解释着。

“好了!快去找一下你们班的人,补充弹药,好好的休整一下!”连长打断了他的话。

我从连长的语气中可以断定,连长对他们的精神非常赞赏!

我一直在旁边听着,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有听见四班长那“嘶嘶”的笑声。但那天晚上,他成了我心中最敬佩的人。我佩服他勇敢,能在越军眼皮底下爬来爬去,我佩服他顽强,能在敌阵上打完了手中的弹药!

仅仅这些就足够了,还需要解释什么呀,那天能攻上敌阵的有几个人呀?就只有他们!他们是我们连队最勇敢的人!没有谁敢说他们是胆小鬼!我心里一直这样想。

后来又有失踪的战友陆续回来,情况大都相同,也包括了喷火班的战友,但仍然有失踪的战友,不过这已经给我们悲痛的心理很大的安慰,使我们的信心得到了恢复。

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我开始构筑自己的工事。虽然没有劲儿了,但还是要挖啊!我一锹一锹的挖着,注意力一直没有离开过连长所在的区域。有这样举动的人我想不止我一个,因为我们所有的战士,都把连长和军官们当成我们的依靠,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我们的命运。

连长不停在接着电话,那台野战磁式电话机仿佛一直在他手中握着,从他的神情上看,也镇定了许多,他已经不再恼怒,不在悲伤,更多的是在想如何解决这次战斗了。

“现在进攻?不行!部队太疲劳,情绪悲观,夜晚不好组织。”

“退下去?不行!那样不是让人家耻笑吗?这不是我们的传统,也不是我刘明丰的性格!”

看得出他不停地在电话里与营长讨论着进攻方案!行与不行,攻与不攻,是撤下去还是继续完成任务?是他们考虑最多问题。

在那个年代,我们经常会用下面的口号来激励困境中的人们: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

“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是啊,我们应该想一想了。

记得在出征前的誓师大会上,全营战士激动的向一面发黄的锦旗宣誓!那是一面当年上级授予我们“追歼英雄营”称号的旗帜,上面记录着我们营的光荣传统和英勇作战的历史,那是我们营的荣誉啊!

对所在连队的历史我并不清楚,但在后来的了解中得知:我们营及团,虽然没有红军历史的记录,但也是在抗日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队伍,前身是1942年底在山西翼城县成立的豫晋边区人民抗日联防区基干2团,后与山西阳城独立营合编成阳城独立团。194510月才升编为晋冀鲁豫野战军四纵队1339团。19493月,在河南省遂平县奉命改编为陆军第1339115团。

历史不长,颇有点像现在热播电视剧《亮剑》中李云龙的部队,都是从地方部队的独立团而来。

整编结束后随即南下参加了渡江作战,在江西弋阳追歼逃敌时,我团经过9昼夜的连续急行军,即向弋阳城敌人发起攻击,经过一天的激烈战斗,敌68军中将副军长王振生,见已被合围,逃窜无望,率其813000余人向我投降。

在历时一个多月的渡江战役中,115团圆满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战后,四兵团授予我团“渡江杀敌第一功”的奖旗一面,13军授予我团三连“追歼英雄连”光荣称号。

194911月,我团又向广东进军,参加粤桂边大围歼战,阻止蒋军从海上逃跑,追敌至十万大山。我团发扬了猛追猛打精神,昼夜兼程,连续作战,在14天时间里,行程1500多华里,歼敌2136376381500余人,其中俘敌团长以下1050人,在此战役中,共计歼敌8000余人。战后,四兵团授予我团一面“向南进军巩固部队的模范”的锦旗,13军授予我一营“追歼英雄营”光荣称号。

一面旗帜就是一段历史,上面的几个字就展现了我们部队的品质!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能够退却吗?

有人说:军人是为了祖国而战!也有人说:军人是为了荣誉而战!他们评价的角度不同,但都道出了军人勇敢的实质!

经过统计,虽然我们连队的伤亡达到40%,但我们还能够战斗,大部分的人员和武器都在,我们不能让人家说:“一个营就这么让人家打退下来了”的闲话。

我们就是不愿做“日脓包!”(13军特定语言,意为:窝囊废!)

苦不苦、累不累的口号到是有人喊了,可就是没有人喊怕不怕、死不死、又怎么样的口号。

我们所有的战士只能在心中坚定喊出:“不管怕不怕、死不死、我们绝不做日脓包!”

经过连长与营长的商量,军官们最后做出了决定:我营继续向215高地进攻,拿下215高地,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也为了我们的任务和荣誉!进攻时间定在拂晓天亮后,由炮兵再次进行炮火准备后进攻!

继续向215高地进攻,拿下它!

为什么要继续?精神上的原因我们找到了,可军事上的原因呢?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军事上为什么一定要攻占它?

我们为什么要死死的钉住这么一个小山头费力气啊?仅仅是为了歼灭上面的越军吗?是上面的越军很重要吗?难道是越军的主力?这就是我们要用牛刀杀的“鸡”吗?

我理解的太狭隘了,事后我才知道攻打215的真正原因,为什么我们不能放弃?那是越军组织的第三道防线,我们必须打开它!那是为我军主力打开通向纵深的大门!同时为了攻克越南重镇——柑塘的战斗,在侧翼保障我西线军主力的右翼安全!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不把这些山头上的越军收拾干净,我们西线的战斗就很难达到战役的企图,很难保证军主力攻打柑塘战斗的顺利进行,也很难达到严惩越南霸权主义的目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心理上的原因。

在那天晚上,就在我们为之沮丧的时候,传来了西线最高指挥部杨司令对我们的表扬电!连长手握着电话筒,高兴的对我们说:“上级表扬我们了!”

根据总参技侦部门监听到的越军通话情况说明,215高地上的越军,已经直接对他们的国防部大喊呼救!对越军国防部下达一定要守住的死命令,已经完全没有了能力,这无疑增强了我们必胜的信心!

那天晚上,我感觉到又饥、又渴、又冷。水壶里早已没有了一滴水,由于战斗前我们全连的人都把背囊丢在了后面的高地上,除了身上穿的和武器外,什么也没有了。后勤忙着抢救伤员,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力来为我们补充食物。越南的白天热的要命,可到了晚上又极其寒冷,毕竟是冬天啊。

记得炊事班带了两桶干粮,可人那么多,一人一块还分不过来呢,怎么能填饱饥饿难的肚皮呢?没有能量的补充,就越发感觉到寒冷,加上夜晚的露水,把我们冻直打寒战。

谁能想着今天的战斗是这个样子啊?原来想着上阵地来收尸的想法真是幼稚。

饼干已经不是分成两瓣吃了,而是一人咬一口的传递着,没有水喝,战友们就舔着植物叶片上的露水来解渴,战友们相互鼓励、相互帮助,那种刻骨铭心的、生死与共的战友情感更加真挚

为了那流出的鲜血,为了那已赋予的荣誉……

我继续挖着我的掩体,说实话,我是一点劲也没有了。我也那样想:死就死吧,管他越军怎么来,不外乎就是死嘛!枪还不容易打着我,如果炮弹炸死我,那也是一瞬间的事,总比现在累死要痛快呀啊!

想归想,但还是要挖呀,我利用高地的反斜面,挖了一个跪姿射击掩体,说不好听,那就是一个坑,人只能蹲在里面,拉屎还不方便呢,更不要说能躲避炮火的袭击了。

我趴在那个坑里,与旁边的战友标定好射界,作好了夜间战斗的准备,随时准备打击敢于偷袭和向我反冲击的敌人。

我举枪瞄向前方,眼前是漆黑的。好在我的阵地前没有太多的植物,使我能看到朦胧的地形,那是30多米开阔地带,上面静的出奇,手中的枪上沾满了露水,握枪的双手明显感到湿滑。

我想着牺牲的老乡、想着受伤的朋友、想着四班长那勇敢的举动,认为自己太差了。你是一个军人的儿子,你的父亲也是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他现在是多么受人尊敬!而你自己呢?怎么没有突出的表现呢?可不能给你军人的父亲丢人啊!

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感觉就像你是篮球场上的一个队员,人家都投进了球,得了分,你呢?什么也没有!多羞耻啊!

看着眼前漆黑夜里的215高地,我发誓要在明天的战斗中好好表现,为了那些战友,也为了我自身的名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上级没有命令我们可以睡觉,但我的眼睛实在睁不开了,疲劳又一次向我袭来,我靠在枪托上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身边的战友推了一下。

“嘿!天要亮啦!”

我猛然惊醒,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惭愧,也为战友的提醒感到庆幸,好在没有发生什么事。为了对他的提醒表示感谢,我用右手肘碰了他一下,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是我们班的彝族战士,叫普九,军事技术很好,身体结实而高大,但没有文化,连汉话也不会说几句。别看他个子大,年龄却很小,还不满19岁,平时经常由于语言不通受委屈而哭鼻子。他一直使用一支半自动步枪,前一天排长就是用他的枪击伤了那个越军的,他很爱惜自己的武器,枪打也很准,他说当年在大凉山上,常用火枪打野兔。

他一夜没有合眼,他眼窝很深,藏在里面的那对眼睛在他黑黑的脸庞上显特别有神。他知道我睡着了,并没有声张,而是用他那双深深的眼睛紧紧守护在我的身旁,让我足足睡了一个小时!我真的非常感谢他!

“战斗准备!”

“战斗准备!”我们依次地向身边的战友传递着口令。

7点发起进攻,注意听口令!”

7点发起进攻,注意听口令!”我们不停地在传递着连长传来的口令。

早上的黄连山地区被薄雾笼罩着,露水、雾气都很大。晚上虽冷,但当太阳出来的时候,那灼热的阳光又会烤掉你一层皮。虽然来越南没有几天,可对这里的气候已经有所了解。

进攻方案进一步得到明确:我营继续攻打215高地,得手后,三营随即接替我营战斗,尔后向纵深的402高地发起进攻,直插老街至沙巴县的公路,切断两地联系。

受伤的战友得到了救援,失踪的战友也都大部分回到了阵地,这更加增强了我们必胜的信心!我们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准备,系好了鞋带,打好了绑腿,检查了武器,就等着上级的炮火重新对215高地打击了。

正在这时,连队里的翻译阿关、阿昆神色紧张而慌乱向我们爬了过来。他们太紧张,略带着哭相,又没有经过良好的战术训练,因而爬行动作就像是动物园里的两个大猩猩,屁股翘的老高,两手在地上不停地向前爬动,很是滑稽。

他们一边爬一边喊着:“连长,连长!”仿佛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什么事使他们如此紧张?大家都觉得奇怪?连长一时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迎着他们上去。

“卧倒!不要慌张!”

“什么事?”连长稳住了他们随即问道。

“连长,我们要和你们一起战斗!我们不在后面了,有人要枪毙我们!”年龄大一些的阿关首先说着。

阿昆开始哭了,边哭边附和着说:“就是那边那个人,他要枪毙我们!”他手指着昨天放伤员的丛林,一脸的委屈相。

“谁要枪毙你们?慢慢说!”连长似乎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两个翻译镇定了一下,由阿关讲述了昨晚发生在丛林中的一幕:

那是在抢救伤员的时候,阿关和阿昆正在丛林中看护着受伤和牺牲的战友,旁边担任守护任务的炊事班战士罗培荣,看着有那么多的战友躺在地上,又看见在他身旁无所事事的翻译,心中一下怒火燃烧!联想到越军的残酷阻击,给我们的战友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心中实在难掩气愤之情,举起了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对准了这两个曾经的“越南人”,命令着他们:“你们两个混蛋!狗东西!怕死鬼!给老子上去,不然老子枪毙了你们!”

我完全可以想象炊事班战士罗培荣当时的表情。

他文化不高,来自贵州安顺的贫困地区。他有一张黑黑的、圆圆的脸,厚厚的嘴唇,小小的眼睛,可当他仇恨起来的时候,一定是怒目圆睁!

他举起的步枪并没有打开枪刺,因为我从来就没见过炊事班的战士打开过它,他也很少知道打开枪刺的作用,他举枪的动作并不规范,即便如此,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你时,你也会全身冒出一股凉气!何况是对准的两个从没有玩过枪的翻译。

枪口是不准随便对准人的,这是平时战士铁的纪律。但在荷枪实弹的战场上,枪口不准对人的纪律已经丧失了它的作用。

在炊事班里当兵应该是享福的,平时吃的好,又很少训练,几乎是不出操,不走队列,就是实弹射击时去靶场打几发子弹,也没有谁去在意他们训练成绩。

炊事班嘛,训练的主要内容是在野战条件下挖好炉灶,做好饭菜,保证全连有饭吃就行了。可在战时,炊事班的任务一点也不轻,除了要保障全连战士的吃饭问题外,还要担负抢救伤员,后送烈士,保障弹药供给的多重任务,尤其是他们抢救伤员的时候,如同是敌人枪口前的靶子。更令人悲痛的是,他们为伤员包扎的时候,面临着自己兄弟血淋淋的伤口,可想而知心理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在很多描写战争的电影中,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都会在电影里描写一个与战斗似乎没有直接关系的军人,来讲述他们在关键的时候为战争的胜利起到了决定的作用。其中以炊事员或者厨师为多,像《上甘岭》中的炊事班长、《珍珠港》中美军亚利桑那号军舰上的厨子等等。

尤其是那个军舰上的黑人厨子表现尤为突出,居然能操作12.7高机把日本人的飞机打下来,当他被授予勋章时敬礼的那副神态,似乎是在向世人展示美军英勇作战的气概和高素质训练的成果。

同样,我认为我们的炊事员一点也不逊色,当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时,那威武的英姿一点也不逊色于那个美军的黑人厨子!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朴实和勇敢一样令人深深敬佩!

黑洞洞的枪口着实吓坏了两个翻译,但由于天黑,他们根本找不着连长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胆量离开后方到阵地上来找长官,所以只能躲在后面哭了一晚上,一直等到天亮才上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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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好了,每天一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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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位朋友没有看过前面的文章呀!从中间开始看的确有这样的错误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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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动、真实,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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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牌老兵和他的战友们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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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忍不住的血色悲情(三)fficeffice\" />

两个翻译是在昨天的战斗打响后,在他们对215高地上的敌人进行了喊话不成功的情况下,连长命令他们撤下来。由于他们没有武器,又不是战斗人员,便要求和炊事班的战友们一道参加抢救伤员的行动。

战场上喊话,是在对敌人构成了强大的威胁情况下实施的,那样才能对敌人产生心理震撼!可当时的战斗,距离越军远,又没有对越军形成强大的威胁,再加上战场上的枪炮声的掩盖,他们的喊话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反是吸引了不少的越军火力打击。

他们已是非常力,张着嘴,双手做成喇叭状,对越军叽了呱啦的喊了不少,可那些话我没有一句能听懂。不外乎是:“你们被包围了,赶快缴枪投降吧!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等等内容,这些话都是指导员在战前教给他们说的。

没有想到,他们在后面还发生了那么多的故事,无端枪口威胁的确让他们受了委屈。他们也是我们的战士,也是我们的战友啊!

连长安慰着他俩,看得出在他的心里是又气又好笑。气的是炊事班的战士怎么能不分敌我,笑的是两个从未当过兵的翻译在枪口前显出的狼狈相。

天色已经大亮了,攻击的时间也到了,我们等待的炮火还没有打来。

原来是上级为了更准确打击越军,避免昨天在炮火准备中打击不彻底的情况再次发生,炮兵指挥部门要求我们步兵为其指引打击目标,以便实施精确有效的打击。这需要我们前线的步兵使用曳光弹向目标射击,来引导他们的射击方向。

曳光弹是一种飞行时能发光显示弹迹的枪弹,弹头前部涂有绿色标识,以区别普通子弹,主要用于试射和引导目标。

“谁来指引目标?”连长的头向他的左右两边扫视着问,可并没有得到很多人的回应。

连长指定了好几个人,他们都以没有看清目标,怕完不成任务的理由而推诿了,大家也许对完成这一任务多少有一些担心吧。

用曳光弹给炮兵指示目标,是一项危险的任务。

危险在于为了不暴露自己连队的位置,你要到远离阵地的位置进行射击,那没有掩体,只能依靠自然的地形地物。危险在于你要对一个目标进行多次点射,才能使炮兵观察员看清目标的位置,这会使自己更容易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虽然曳光弹打出后在ffice:smarttags\" />30内不会立即发光,但长时间的射击会被敌人发现,敌人的枪炮会一起向你打来,你很难有躲避的机会。

“连长,我来!”我喊了出来。

为昨天没有勇敢的表现而一直懊恼的我举起了手,主动向连长要求执行这项任务。

连长的头迅速转向了我,他目光迟疑,仿佛在问:“你行吗?很危险啊?”

我懂他的眼光,那是他在向我说:他曾拍着胸脯对我的家人说过“有我刘某人在,就有杨云风在”的话,他要在战场上保护我。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很多次的危险任务他都让我留在他的身旁,这一次我主动请战,多少对他来说有些意外和惊诧。

我知道危险,但不能再犹豫了,不能一直在他的保护下作战,不论我是面对家人还是我的战友,我都不能这样做!

战场上的懦夫是要被人唾弃一辈子的,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以后你能站直了走路吗?作为军人的父亲能容忍吗?

我很坚决地再一次对连长喊到:“我来!”

“好!”连长没有再犹豫了。

“大家把曳光弹拿出来给杨云风,云风你注意安全,其他人注意观察敌人的火力点!”连长确认了我的请战,并对任务做了部署。

战前准备时每个人都配发了20发曳光弹,刚好一纸包,为的就是引导目标时使用。可要完成这项任务,一个人所携带的数量是不够的。一时间,战友们纷纷地取出身上携带的曳光弹,一包包的转交到我的手中。

“云风!我们来帮你压弹!”身边的战友从我手中接过收集的弹药。他们有的取出弹匣退掉原来的子弹,有的找来空弹匣重新装填上曳光弹。

“云风,观察好了再打!”连长把他的望远镜递了给我。

当战友们为我压子弹之时,我拿着望远镜爬出了掩体,开始观察敌阵,以确定我要指引的目标。

在我们的阵地上有一棵高大的独立树,如果能爬到树上,就能清楚地俯瞰215高地上的情况,就能更清楚地看到敌阵的工事布局,就更有利于引导炮兵实施准确打击。我想爬上去!抗日战争中的游击队不是经常用这种方法打击小鬼子吗?

我爬到了树下,站起来后向树上爬去。

那棵树有50厘米粗,人在后面是完全能够被遮挡住的。所有的战友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我的举动,他们非常惊讶。

当我抓着树枝爬了2高后,连长喊住了我。

“不行,下来!太危险了!”

的确,向上的树木越来越细,攀爬会产生树木摇动,增大了暴露的风险,如果被越军发现,他们会像打鸟一样把你打下来,何况这是一只“人鸟”啊。

我停止了攀爬,但没有听从连长的命令,而是停在那个高度勾住树枝开始了观察。

那里虽然不能俯视215高地,但确实比下面看要清楚的多。越军阵地上看不到人影,工事前都有伪装,不再像我们攻打过的194高地,前面堆满了黄土。

唯一有利的因素是上午的阳光,它射向了越军,再也不会像昨天下午那样让我们逆光战斗了。我确定了几处对我正面威胁最大的目标后滑了下来。

战友们这时已经压完了子弹,他们很快就将4个压满了曳光弹的弹匣递到了我的手中。

我将弹匣仔细插入胸前弹袋的空隙中,一个个排好并拉紧了弹袋的背带以防它们滑落,同时取下了水壶、手榴弹等多余的装备,解开了所有弹袋的扣带,迅速跃出了掩体,向左面的正斜面滚了出去。

也许有人要问,这些动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呀?

我记得很清!好不容易做了回大胆的举动能记不清吗?因为在那一时刻我突然有了一种做英雄的感觉,像黄继光、像董存瑞、像李玉和、像江竹均,那些迎着敌人的枪口而上的英雄。

虽然我没有挺着胸膛走向敌人,但执行的是一项单独的任务,是我一个人走在全连战友的前面执行的任务!他们都在注视着我!那种感觉仿佛是球星在足球场上罚射点球,压力和荣誉集于一身!

压力来自于全连战友的信任,来自于他们对你的期望,荣誉来自于你是大家的代表,来自于单独执行的任务。想想昨天一排长对越军单兵的射击,那压力也不小啊。如果他打不着的话越军就会发现我们的企图,就会暴露我们的目标,那是100多号人生命的压力。

有人常问我:战士作战时的压力大还是奥运冠军比赛时的压力大?我想肯定是奥运冠军的压力大啦,像刘翔比赛时那可是13亿人对他的期望啊!但作为战士,压力来自于战友们和自己的生命,是你死我活的游戏,不好比较呢!

我开始向215高地方向匍匐前进,心想着要离战友们远一些,越远他们就越安全,越远他们越能清楚看到我打击的弹迹。我要选择更好的射击位置,以便引导炮兵好好的教训一下那帮混蛋!

我爬到远离阵地左前方几十米的位置,掏出了两个弹匣放在我选择好的位置,又向左侧前进选择了另一处位置便出枪做好了准备。

我举枪对着目标,左右选择了一下射击顺序后便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清脆的枪声响彻了安静的山林!为了使后方山头上的炮兵观察员能看清目标,我采用46发的长点射从左至右依次射击。

在我打出三个点射后,越军阵地上的枪响了,他们向我的方向进行还击,子弹拖着嗖嗖的声音掠过了我的头顶,显然他们并没有瞄准我的位置,只是凭着感觉在还击。

我没有躲闪,几乎是越军向我射击的同时我也向那个方向射去!一直打完了那个弹匣才收枪滚向我的右方,在我事先准备的位置换上了弹匣又重新对目标进行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我能清楚看到枪口射出的子弹拖着绿色的弹迹,划过丛林打在越军的阵地上!

随着我的射击,炮兵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反应! “轰!轰!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敌目标被炮弹爆炸的黑烟所覆盖。

观察中我看到的炸点,不像是昨天那些大口径炮打击的效果,到像是迫击炮弹的爆炸,距离这么近也没有感受到昨天那种震撼。

“打!”阵地上连长也发出了威严的口令。我们的82无直射炮和火箭筒也开始对敌人进行直瞄射击!

我不停对敌阵射击,对所有我怀疑的目标进行射击,对所有在我正面的敌人工事进行射击!同时我还不停变换着射击位置,不停的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的在那些可疑的目标上进行打击。

顷刻间215高地上硝烟四起,越军再也无力还击了。

“杨云风,停止射击!回来!”

当连长喊我停止时,我才发现已经打空了三个曳光弹弹匣,我收枪转身,快速回到了阵地。手中的56式冲锋枪已经滚烫,以至于握把上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使我不得不将枪提在手上,远离我的身体。

此时,第一轮的炮火支援已经结束, 215高地上又恢复了平静,连长一面观察着215高地上的情况,一面向上级报告着打击的结果。

“打好,全部覆盖目标!”

“可以不打了,我要准备冲了!”连长向营部报告着炮火打击的效果,同时请示冲击的命令。

“好!你们上!我们随时支援你们!”营长在电话里同意了连长的请示。

“一排,上!”连长下达了冲击的命令!

“冲啊!”瞬间我和战友们跃出了掩体,高喊着口号,迈着风一样的步伐向215高地冲去。

越军没有抵抗,除了零星的几个点射外,我们几乎没有受到威胁。准确的炮火打击和战友们冲击的气势已经使215高地上的残敌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他们逃跑了!那零星的枪声是留下担任掩护的越军打的,他们又一次的使用了我们曾经看到过的战术——打不赢就跑!就是那几个越军我们也没能追上,他们对地形太熟悉了,往林子里一钻,你真的是很难找到他们。

冲击的过程不长,也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几分钟后我们全连就占领了215高地。

高地上和战壕里躺着越军士兵的尸体,他们都早已冰凉!在上面也看到了我们牺牲的战友,那是昨晚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的战友!敌我士兵都睡在那里,真是一副惨烈的画面!可我们顾不上仔细查看,而是迅速的清理着每个战壕和掩体,对着那些可疑的树林里开枪,对那些可疑的坑道投弹,可没有发现一个活着的越军!

215高地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我们清剿敌阵并向上级报告: “我们已占领215高地!”

三营的战友快速上来,从我们的阵地中间穿过在南面散开,向349402高地冲了上去。那两个高地要比215高出很多,坡度也很陡峭,他们几乎是用四肢在往上爬。

为了掩护三营的战友能顺利的攻占南面的349402高地,我们在215高地上架好了武器,每个人都在越军的战壕里为三营的战友观察他们攻击路线上的情况。

“注意前面的独立石!”

“向左面的树林里投弹!”

我们高声地喊着要他们注意的方向和位置,并对怀疑的目标进行火力打击。当看到最前面的战士已经站在349402高地顶端的时候,我们的心才放下,才开始仔细清理我们用了20多个小时攻打的215高地。

215高地,如果把它和越南的黄连山相比,那就是个小土包,你无法把它形容是座山。它的顶端相对平坦,而且面积很大,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四周都是被丛林遮挡。如果从我们攻击的方向上看,它的后面山坡下是农田,它的左侧连着349402高地。

这么一个小高地,越军可是在这里花了不少的工夫,高地四周的丛林里都构筑了野战防御的阵地,这些工事显然不是仓促修建的。尤其是在我们两个连队进攻的两个方向上,更是布满了堑壕连接的土木掩体和单兵射击坑,那带有射击孔的掩蔽部,无疑对我们的进攻造成了重大的威胁!那架势俨然是一个连的防御阵地。

我们每一处的看每一个坑道里转着,都是为了要好好看看这个215高地上有多少越军,他们又是依靠怎样的工事来抗击着我们的进攻!我们还要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消灭了多少越军!这些越军又是怎样的一些人,在我们强大的攻击下,还能够如此顽强战斗!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找回那些失踪的战友,那些在敌阵中牺牲的战友!

查看敌人的阵地,尤其是自己进攻的敌阵,你可以看到对手是在什么样的地形和情况下和你作战的,还可以看到那些敌人怎么样被你击毙的,那种心情既复杂又迫切。感觉犹如你在打靶场上,打完后想立刻去看自己的成绩一样,是好、是坏都会对你产生影响。

我们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去清理我们的战场。

按照上级的要求,战斗结束后我们连和全营转为团的预备队,任务就是清理战场和休整,所以,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清理战场。

连长首先命令全连要尽快找回所有失踪的战友,修复被我军炮火摧毁的工事以便我防御;然后要求大家对越军的死亡人数、部队番号进行统计,并将越军尸体就地掩埋;最后还要求将阵地上越军的枪支弹药和物资收缴起来,堆放在一起做好统计,以便后勤分队搬运。

全连立刻按照连长的命令和划分的区域散开了,我和同班的战友负责清理我们曾攻击的正面。

在我攻击正面的战壕里,我看到只有45具越军的尸体倒在里面,而且间隔的非常远,四肢完整,几乎没有被炮火打击的痕迹,这让我们感到非常奇怪。

我们来到一具尸体旁,这个人身高约有170左右,在越军士兵中很少见到有这么高大的身材。他坐在战壕里,背靠在战壕上,头向前耷拉着,特有的盔式军帽滚落在一旁,两手无力的垂在两边。

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胸前也没有子弹袋,虽穿着军装但军衔已被扯掉,只有帽子上的帽徽说明他是和我们战斗的越南军人。他身上没有伤口,我们也没有人愿意把他的衣服揭开来详细查看,战壕前火箭弹爆炸的痕迹说明他是被我们火箭弹给震死的。

我们四个人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他抬上了堑壕,如果不是这小子个子大,我是很难动手的,因为自开战以来,我就逃避着这项工作,我不愿意去碰这些死去的越南人。

我们要将他们一一的抬出战壕,清理他身上的物品,然后再就地掩埋。可当我们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有从这小子身上搜出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裤兜里只有一盒火柴。

一连清了好几具尸体都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心里纳闷了,怀疑了,原来还能从他们身上搜出名片之类的东西,现在这群人怎么连一张纸片也不留了呢?

随着各班的报告,在阵地上被击毙的越军并不多,只有十来具尸体,而且他们身上都没有表示身份的物品,好在越军坑道里的一封信件让我们从中看到了作战对手的番号:黄连山省军区192团的12连。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上帝的安排?让同为12连的两支国家的军队在这里战斗?

显然,我军的炮火准备没有给越军造成重大的打击,他们在掩体里经受了我们重炮的打击,我们只从被炸塌的坑道里拖出了23具尸体,其余的尸体上很难看到被炮火炸死的痕迹。

从自卫还击作战开始到现在,越军也经过了三、四天的战斗,也积累不少与我军作战的经验,从他们阵地上可以看出,阵地管理非常严格。他们全部扯下军衔,掩盖了他们的部队番号,目的就是混淆我对他战斗能力的判断。

有一件小事让我们深受触动,就是那盒从越军身上搜出的火柴。其实里面的火柴已经用完,装在里面的东西是黑灰色的粉末,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判明是什么物体,为了安全,我们小心翼翼把它倒出,像公安人员破案一样来分析这些物质。最后还是老翻译阿关将此迷解开,他说这不是什么神秘物质,只是越军抽烟留下的烟灰而已。

越军会收集烟灰?起初没有一个人相信,可后来发现越军的阵地上相当的干净,不管是战壕里还是坑道中,没有乱丢的烟头,更没有抽过烟的痕迹。对越南这样一个烟民大国来说,其军队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啊。

抽烟在平时是太小的事了,可在战场上,那是最易暴露目标的祸根。它燃烧发出的香味和火光,随地丢弃烟头的痕迹,都能反映出你的行动迹象。反过来看我们自己,人人都有香烟,随时都可以点燃……

连长在巡视了215高地后,自言自语的说:“阵地管理的太好了,像是作过战的军队啊!”

“找到了,伍达正在这里!”战友的一声高喊让我们大家都向那里跑去。

215高地的东南面的越军阵地前, 25班的战士伍达正倒在那里。他是79年才入伍的新兵,贵州安顺人,是昨晚失踪人员里的一人。

当我看到他时,那一幕让我震撼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真不知道什么才是英雄的形象。

眼前的他双膝跪在越军阵地前的斜坡上,背后丛林的树枝支撑着他向后倒去的身体,仿佛他依然跪在那里。左手紧紧握着打开了枪刺的半自动步枪,垂在地上的右手小指上还套着一枚还未投出的手榴弹,表情刚强而坦然,这哪里是人体,简直就是一副雕塑!

他闭上了双眼,就像是由于作战疲劳而在小睡;他双膝跪地的投弹姿势,不难想象他发现了敌人。

在他前面4的地方,就是越军的战壕,里面同样有一人躺在那里,那是越军的一个士兵,同样是向后倒去,他靠在战壕的后壁上更像是坐在那里休息。

间隔4的距离内两人都阵亡在那里,都是向后倒去,但姿势却不一样,它凝聚着在那一时刻所发生的一切!

一位前苏联的战地记者拍摄的一副照片给我很深的印象,照片记录的是二战中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的一幕。照片上是一位已经牺牲的苏联士兵,他跪在一堵残墙的废墟后面,用步枪向敌人射击。虽然他牺牲了,但他顽强战斗的姿势记录着苏联士兵抗击德国法西斯疯狂进攻的决心!

照片的标题上写着:“决不退却!”

它展现的是苏联士兵为了保卫斯大林格勒,坚决服从崔可夫元帅命令,实现了他们决不退却的诺言!

可惜当时没有相机,我们的战地记者也没有机会和我们在一起,我不能将伍达正战友的英雄姿态保留下来。如果是现在,人人都有部数码相机,我一定会拍下来,那照片也一定会成为我军英勇作战教材中的典范!

他虽然牺牲,但他仍然是在进攻!他也实现了我们的决心:“勇敢前进!”

大家都在回忆昨天的战斗,尤其二排的战友纷纷演绎着昨天的战斗,仿佛重现了那悲壮的场面:

二排接替三排攻击后,由副指导员刘增武带着大家一举冲到了敌前沿,虽然有很大伤亡,但已冲到了敌阵前,战壕里的越军已经不敢随便抬头射击了!他们只能将枪举出战壕,对着我们攻击的战友猛射!

伍达正和战友们已经冲到敌阵前,由于越军的射击,他们只能卧倒在敌阵前向敌投弹,就在起身投弹的瞬间,越军打中了他,子弹穿透了他那年轻的胸膛,从他的手榴弹袋里可以看出,那是他准备投出的第三颗弹!

副指导员刘增武就在他们身后,他看到伍达正牺牲,看到了二排战友很多人被越军击中,他发火了,端枪冲向了敌阵,高喊着“你妈的小杂种!老子掐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他从地上操起受伤战友丢下的冲锋枪冲了上去,不顾身边战友的劝说站起来对敌人猛射,子弹很快打完,他来不及更换弹匣,只有卧倒滚了下来,又操起战友石现怀丢下的班用机枪冲了上去,他的怒骂和高大的身躯引来了越军的注意,几乎前沿的越军火力都向他打来,一时间45颗越军的手榴弹向他投来,他避闪不及受伤倒地……

战友们愤怒了,全力冲了上去,可还是被越军顽强抵抗给压制住,无法扩大他们突破的效果。

215高地东北处的越军阵地中,躺在那里的还有我们喷火班的战友,那是我们在昨天战斗中看到火焰喷射的位置,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他勇敢的行为让我至今难忘。

他卧倒在越军战壕后侧的一个石沟里,左侧的身躯被炸血肉模糊,他是在越军的阵地上向战壕内的敌人喷火的。当时他已经受伤,他第一枪打很准,打在了越军的掩体里,可伤痛使他无法承受那喷火枪强大的推力,枪口没有被压住,使后两枪的火焰冲向了天空,掉下来的火焰还烧到了他自己。

他没有办法躲避,他的射击也吸引了越军,越军疯狂的向他投弹,把他的身体炸稀烂,露出的胯骨都成了黑色。

激烈的对峙不仅使我们无法抢救我们的战友,越军也同样面临这样的困难!在我们清理阵地的过程中,并没有发现被烧死的越军,也没有发现更多被击毙的敌人,但随后的发现让我们揭开了越军隐退逃窜的秘密。

215高地的西南角,一处新鲜的土堆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大家动手挖开一看兴奋了!原来全是越军的尸体!那是越军撤退时来不及搬运他们的战友,将他们临时埋葬在那里,里面足足有20多具尸体,我们无法把他们一一挖出仔细清点,只能估计了个数目又将他们掩埋。

昨晚,他们也在抢救伤员和阵亡的战友。漆黑的夜里他们无法判明死亡的人数和地点,他们更知道我们已经冲上了他们的阵地,所以不敢随便到前沿的战壕里来抬运他们的尸体,只能丢弃前沿的战友落荒而逃,这就是我们只能在前沿的战壕里看到仅有尸体的原因。

在越军的战壕里,我们还从越军防御的角度来看我们的进攻,站在他们的掩体里看我们,这才发现我们是多么暴露和勇敢,即便是在上午逆光的情况下,也能从他们的角度清楚地看到我们进攻的路线和所在的位置,他们有很充分的时间来瞄准我们,没有抵挡住我们进攻只是由于他们兵力太少了。

我们找到了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武器,那是美军留下的40榴弹筒,我们在阵地前收缴了两支,那武器像猎枪装弹那样,掰开枪筒从后部装弹,子弹是三发一盒的塑料包装,在他们射击的位置上撒满了空空的白色塑料盒,可想而知他们向我们射了有多少!我们的重机枪就是被这种准确度极高的武器打中的。

可这样的武器我们没有,它在丛林作战中的作用太大啦!

正当我们清理完越军尸体,开始进行短暂休息的休息时。从西北方200多米的地方传来了枪声和火焰喷射器喷射的声音,立即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地方是越军营房的所在地,有人说是越军一营的营部。

三连的战友正在那里发泄着他们的愤怒!他们对着那些奔跑的猪开枪,相互抓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鸡,那些都是越军舍不得吃的食物啊!猪叫、鸡鸣、枪声、劈劈啪啪的燃烧声,夹杂着他们的怒骂声使那气氛更加沉重。

“太不象话了!”连长看着眼前的一切,骂了一声后便不做声了。

我非常理解三连战友们的心情,他们气愤啊,四个连级干部没有一个完好,禹连长、陈指导员、徐副连长相继受伤,马副指导员牺牲,全连就只有60多人完好,其余的全部伤亡,他们能不气愤吗?没有了军官的管制,三连完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任由他们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我坐在那里,看着三连战友对越军营房的发泄,听着那机枪的长射,再看着我脚下刚掩埋好越军尸体的黄土,昨天的战斗场又闪现在我面前。

一个个战友的跌倒,一声声战友声嘶力竭地哀号,飞溅的泥土、爆炸的硝烟、头顶上子弹的啸叫,使我又一次的不寒而栗!不由双腿又抖动起来。

为了掩盖我心中的恐惧,我站了起来。眼睛望着祖国的方向,突然想到了我的父亲。

他是不爱我吗?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的儿子来参加战斗?为什么要让他的儿子来经受这恐怖的战争?难道他不知道打仗的危险吗?

“不!”我想他是爱我的。想起当年我上山下乡的时候,70多岁的老人还千里迢迢的到农村来看我,在那89个平方米的小屋里,照样和自己的儿子睡在不足一米宽的床板上,那种亲近、那种父亲的关怀让我留恋。

他要让他的儿子参战,那是军人的气概!那是祖国的呼唤!那是父亲的榜样!一个军人的父亲能在需要你上战场的时候说不吗?他能在儿女面前做一个胆小鬼吗?

“子不教,父之过”。做父亲的再爱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给儿子一个怕死的形象吧!我知道我的父亲,家庭里的子女再多,他内心里还是惦记着的。我明白父亲要向我传递什么样的信息,他是要把坚强和责任传递给我,他是军人也是父亲,他要给儿子留下的是坚强、勇敢和责任的信念!他要树立的是男子汉不畏艰险的形象,我相信他已经做到了!

我又想起了伍达正。我能清楚想起他来连队的情景,他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不足三个月。记得这批新兵刚来连队的时候,部队正准备南下呢,他们中有好多人都想不通,怎么一当兵就打仗啊!

他是话语不多的那种人,想着当兵就打仗,他说自认倒霉。就在十天前过春节大家吃年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可他却一个人蹲在一边,默默吃着饭,当我问他有什么事时,他只对我苦笑了一下就再不理我了。

我还想起了卫生员袁学高。他在出发前整理物资的时候还在说:“大家要记住啊,我的被褥在最下面,我要是牺牲了,你们一定帮我把他交给我的老母亲哈。”

现在他真的就牺牲了,心里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为了文书李仁定的受伤,我还觉得很内疚。本来不应该是他受伤的啊!那是连长临时改变了由我去执行的命令,我清楚记得连长首先喊到了我的名字,后来又改口叫出了文书李仁定……

我还觉得愧疚,为什么不多提醒一下自己的老乡何田忠呢?为什么不告诉他观察的时候姿势要低、时间要短呢?

我也庆幸,好在没有戴那钢盔。虽然上级当时没有给我们发钢盔,但我到今天也不埋怨,正像连长说的,那东西又重又不灵活,如果今天还要我去参加那样的丛林战斗,我依然不会戴钢盔的。

还想起了在战前,我们经常利用空闲时间练习更换弹匣,不停地用一个弹匣去撞击枪上的弹匣锁扣,顺势将另一个弹匣装上,可在实战中并没有作用。

现在电视新闻中,许多武装分子把两个弹匣交叉的绑在一起,为的是节省换弹药的时间。这种方法我们也曾有人用过,在我看来这种方法只是给自己一个安慰。真正的战斗还在乎那点时间吗?如果换弹匣的那点时间都没有了,我想就该拼刺刀了。

越军的物资也被清理出来,堆在了阵地中间。大家都在挑选着自己需要的东西,衣服是大家最需要的。四天啦,身上是又脏又臭!可越军的被装中,很难找到我能穿的衣服,最后在战友的帮助下,找了件最大的给我,勉强还能穿,我心想也许就是那个大个子越南兵的吧。

我脱下衬衣,换上了越军的军装,当官的一再提醒,只能穿在里面,以免被战友误伤!这一点我很清楚,再傻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那件衣服我一直穿到了回国,直到今天我还保留着。

衣服脏、身上难受的问题都好解决,独那饥渴无法忍受!整整24小时啦,我们没有水喝,没吃任何食物!

但不觉得很饿,只是觉得口渴,上级不允许我们远离阵地,我们只能在林中找水源。一处凹地上的积水是我们全连的饮水处,可那水里面爬满了热带的浮游生物不说,还有越军尸体上留下来的血水混杂在里面,水的颜色已成暗红色,大家全然不顾,迫不及待地爬在那里直接吸吮。

直到接近黄昏时,我们才接到命令后撤。

大家纷纷收拾好装备,我也没有忘记将自己的弹袋清理一下。我取出了弹匣,卸下了20发曳光弹放进弹袋,将那些多余的曳光弹扔在了越军那堆物资里,然后将弹匣全部压满了普通弹,跟随队伍离开了那难忘的215高地。

215高地的战斗,是我们营真正的攻坚战斗,是集山岳丛林和野战阵地进攻为一体的进攻战斗,在1979年的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我不敢冒昧的说那是一次成功的营级规模的进攻战斗,起码在那以后的军事资料和战例选编中,我再没有看到有关这次战斗的记录,但它却是一个我脑海中永远抹不去的记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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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太真实,太精彩,从05年开始就关注这篇文章,这几年这样的镜头时常在我脑海中出现:在风牌和他的战友开战的第一个夜晚,前进路上有人掉进坑里,幸好不是竹签陷阱.还看到看到一个越南人丢弃的帐篷,有几个勇敢的战士打开枪刺上去搜索.这样的情节,还有很多很多,时不时走进我的梦里. 风牌和你们的战友是真正的英雄,是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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